看顾望的反应,林季川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起了作用,但他却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如果这话不起作用,说明顾望根本就不喜欢陈暖冬,只喜欢她的钱而已,反之,说明他真喜欢,所以才会被他的话戳中要害,不过他今天来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管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跟陈暖冬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祖上往上数三代都认识,一个家族想要变得更强大只有结合另一个家族,所以不管陈暖冬她喜不喜欢,这辈子都要嫁给我林季川,这是早就定好的事儿,她再横也横不过整个家族,所以我劝你早点放弃,不然被陈家知道了,别说你了,就连陈暖冬也跟着一起倒霉,对了,再跟你说件事,她高考完肯定要跟我一起出国,哪怕不出国也不会继续留在西辅,你也别再想癞□□吃天鹅肉了,反正她去哪你都跟不走,因为你没钱。”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林季川转身就走,顾望却一直站着没动,直至天色完全黑透,将他笼罩在了别人看不到的阴影中,才有勇气重新拿出那个宝蓝色的戒指盒。

    黑色的绒面内衬上,璀璨的钻戒依旧如星般明亮。

    虽然他配不上她,但还是想把这枚戒指送给她。

    他的爱很卑微,甚至都不敢让别人看到,但这已经是他能给她的全部了。

    两天之后,三模成绩下来了,陈暖冬刚刚好考了年级第十,理综考了二百六十多分,开心的不行不行,这下她妈应该不会再给她加课了。晚上放学回家后,她刚一进门就扯着嗓子跟她妈通报了考试成绩,然后才开始换鞋。

    她以为她妈应该会很满意,然而当她走进客厅后,她妈问得第一句话却是:“小林考了多少?”

    又在攀比。陈暖冬的兴奋劲儿瞬间就被打压了下去,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回道:“第一。”

    穆亚芳语调高了一些:“又是年级第一?”

    陈暖冬低着头,低低地“恩”了一声。

    穆亚芳盯着自己的女儿,无奈道:“人家次次都考第一,你为什么才考了第十?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客厅里的气压像是徒然升高了,陈暖冬有些喘不上气,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她妈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到底怎么样她才会满意?

    陈暖冬的眼圈红了,委屈又怨怒地看着她妈,忍无可忍地开口:“全世界优秀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当第一?”

    穆亚芳蹙起了眉头,愠怒道:“你还学会犟嘴了?全世界优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独独没有你?”

    陈暖冬委屈地不行:“我怎么不优秀了?你为什么总是不满意?”

    女儿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叛逆过,穆亚芳被气得不轻,呼吸都显得急促了:“优秀的孩子都是有教养的孩子,有教养的孩子不会跟她的妈妈犟嘴。”

    风筝线又在紧绷,陈暖冬快要窒息了:“我有没有教养都是你教的,我没教养也是你没教好。”

    “你”穆亚芳被气得说不出来一句话,面色苍白地瞪着陈暖冬。

    陈瑞铭不在家,但是陈凉夏在,他的卧室也在二楼,听到妈妈和妹妹的争吵声后立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匆匆下楼:“暖冬,别跟妈吵了。”

    陈暖冬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一句话,用力的推开了她哥,转身就往楼上跑,回到房间后用力的甩上了房门,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穆亚芳一边急促喘息着,一边抚着自己的心口,跟陈凉夏抱怨:“你看你妹妹,已经无法无天了,现在敢这么对她妈,以后还有什么事儿是她干不出来的?都是你爸把她惯坏了!”

    “她才十八,正是青春叛逆期,不懂事儿,你跟她计较什么?”陈凉夏先安慰了他妈一句,而后又劝道,“其实有时候错误也不全在她,人家辛辛苦苦一个月,好不容易考了年级第十,回来就等你夸呢,结果你呢?不但没表扬人家,反而问人家为什么没有考第一?这谁受得了?”

    现在想想,穆亚芳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对,可是她就是心急:“我是怕她骄傲,我想让她更好。”

    陈凉夏叹了口气:“暖冬她已经很好了,要是换成陈涵涵,你还不气死?”

    陈涵涵是陈暖冬和陈凉夏叔叔家的孩子,在学校表现不怎么样,社会上的狐朋狗友倒是一堆一堆,虽然穆亚芳也不喜欢陈涵涵,但好歹是自己家的孩子,当即板起脸来教育了一顿陈凉夏:“她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陈凉夏彻底无奈了:“得,当我没说,反正我就是觉得我亲妹妹好,我亲妹妹最好,哪怕她高考考全中国倒数第一我也有办法让她上顶尖大学。”

    穆亚芳担心的就是这种态度,陈涵涵就是这么变松懈的,不劳而获的东西,始终不是自己的,她要自己的女儿真优秀,不是顶着家族的名望假优秀,所以她才会时时刻刻的敲打鞭策陈暖冬,更何况,以后八成是要和林家结亲的,她可不想让整个林家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谴责她穆亚芳不会教育女儿。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陈暖冬越想越委屈,不停地掉眼泪,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她妈为什么总是不满意?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满意?

    把自己反锁到了卫生间后,陈暖冬坐到了马桶盖上,用手机拨通了顾望的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她囔着鼻子说了句:“是我。”

    一听她哭了,顾望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来:“怎么了?”

    “我考了年级第十,我妈还是不满意。”陈暖冬越说越委屈,哭得就越伤心,嗓音嘶哑哽咽,“她为什么总是不满意?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不优秀?”

    努力没有得到肯定,所以她才会难过,顾望明白她的委屈,立即安抚道:“你很优秀,一个年级一千多名学生,你都考进前十了,你不优秀谁优秀?”

    陈暖冬还是委屈:“为什么我妈不这么想?”

    顾望安慰道:“阿姨没有觉得你不优秀,只是没有表达出来而已,怕你骄傲,你是她的女儿,她只不过是想让你变得更好。”

    陈暖冬还在气头上,不信他的话:“你又不认识我妈,你怎么知道?”

    顾望沉默片刻:“因为我妈以前也这样,我原来一直觉得她对我很苛刻,但是后来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对我说,我是她这辈子的骄傲,在她眼里,我一直是最优秀的,然后我才明白,她原来的苛刻只不过是想让我变得更好。”

    陈暖冬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些什么。

    很长时间都没有提起过父母了,顾望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以前我考试,考了年级第三,她就想让我考年级第二,考了第二,她又想让我考第一,考了第一,又让我继续保持,不然就是退步的表现。我从五岁就开始学书法,但是我根本不喜欢书法,每次去上课都是我妈拖着我去,哭的再惨都没用,后来又逼着我学钢琴,每天放学先去上钢琴或者书法课,回家后第一件事情是写作业,第二件事就是练字,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然后开始练琴,练到七点吃早饭,去上学。”

    这种按部就班又令人窒息的感觉陈暖冬简直不能再熟悉,感觉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盟,立即追问道:“你妈让你学吉他吗?”

    顾望:“不让,她说聒噪,不登大雅之堂。”

    陈暖冬慌忙符合道:“我妈也是这么说的,你是偷着学的么?”

    顾望:“没有,光明正大。”

    陈暖冬也不哭了,把两条腿一起盘到了马桶盖上:“你怎么做到光明正大的?”

    顾望不禁笑了一下:“青春期,叛逆,跟我妈对着干。”

    陈暖冬:“最后你赢了?”

    顾望:“算是吧,但有条件,考试要考年级第一,不然她就剪我琴弦。”

    “啧啧啧,真惨。”自己这边还是一团糟呢,陈暖冬还同情上顾望了,顺嘴问道,“那你谈恋爱的事儿你妈知道么?”

    顾望:“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