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郁琤另派太医开的药却也能应对这伪装的病症,这才叫玉鸾不敢多喝。

    “我将药喝了就是,只是郎君这几日无论如何都不能久留,免得传染了病气,便都成我的过错了。”

    郁琤勉强答应下来,见她将药喝了,冷不丁又对她说道:“明日便是孤的生辰。”

    玉鸾点头,“我知晓,明日我也会在宴席上为郎君庆生。”

    郁琤却说:“孤可以许你一个愿望。”

    玉鸾莫名得很。

    他的生辰反倒要许她一个愿望,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玉鸾半真半假地笑说:“那妾想要离开皇宫。”

    郁琤轻握她的柔荑,口中自是答应,“等日后朝廷有了储君,孤退位后,便陪你去周游各地,看看其他的地方风土人情。”

    玉鸾问他:“那么皇后呢?”

    郁琤愣住。

    玉鸾却又继续问他:“皇后该怎么办?”

    他丢下自己的妻子,带着自己的妾出去周游各地,置他的发妻于何地?

    郁琤黑眸掠过一丝莫名,“皇后那时候也成了太后,她的儿子做了天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玉鸾弯唇,忽然笑了笑,“那倘若我也生了皇子,他也想做天子呢?”

    郁琤似被她这问题问住,竟沉默了半晌。

    他垂眸望着她,随即说道:“你是说我们的孩子也想做天子么,那么孤告诉你。”

    “只要他足够优秀……”

    “淑妃,该喝药了!”

    青娇冷不丁出口打断。

    玉鸾这才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是怎么了……竟然问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竟然……想要诱他对自己许下什么同样大逆不道的诺言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

    可但凡她被他的话动摇,试图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她就会发现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身不由己。

    她只是设想了一下自己有了孩子以后,她的孩子想要做皇帝,她就会冷眼旁观吗?

    不,她不会。

    不管皇后与正统的太子是多么善良仁慈的人。

    玉鸾也许都会忍不住帮助自己的孩子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他昨日忽然提起要给她一个孩子的后果……

    她想到这些就浑身冷汗。

    她只能庆幸,庆幸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伤害他未来的妻子。

    “我觉得今天好多了,也许喝完这碗药,我就该好起来了。”

    玉鸾敛去所有情绪,漫不经心地将药从青娇手里接了过来。

    ***

    宴席当日,席上无不是宗室族亲与显贵的朝臣命妇。

    这是天子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生辰。

    要说热闹,自然也是热闹至极,而平日里互相商议公事板着脸的君臣,此刻也少不得热络几分,私下多出几分交情。

    郁琤的妃嫔都在,玉鸾自然也在。

    只是帝位身侧的皇后之位仍然空悬。

    崔淑媛在玉鸾相邻的位置,抿了口酒水,幽幽说道:“皇后那个位置啊,看着离我们挺近的,但其实,谁也坐不到那个位置上去。”

    崔淑媛这人说话向来直率,玉鸾知晓她说的是实话,而并非故意挖苦她。

    她亦是缓声说道:“到不了的地方,便是再近,那就不能叫近。”

    就好像一道天堑在脚底下,哪怕对面就是肉眼可见的仙界,任何人也别妄想逾越半分。

    崔淑媛见她也看得开,便与她私下里碰了个杯,借着天子的光,一同欣赏那些奇人异兽的民间表演。

    宴席过半,青娇暗暗提示着玉鸾。

    玉鸾便假做咳疾发作,又称头晕,提前离席。

    内侍将此事告知了郁琤,郁琤微微颔首,又着人在膳房里另外炖好补汤给玉鸾送去。

    “对了……”

    郁琤拈着酒杯,大抵是酒意也上了头。

    他眯了眯眼,复又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朝内侍口吻慵懒说道:“方才那些舞女的舞姿倒极是养眼……”

    这厢玉鸾到了华琚宫,便迅速被虞姑姑引去一个隐蔽地地方更换舞裙。

    那舞裙比寻常衣裙要更为精美飘逸,玉鸾匆匆换上,又戴上了面纱想要混入那些表演结束的舞女当中。

    只是临了虞姑姑又拉着她沉着脸道:“你记住,离开就再不要回来了。”

    玉鸾点头答应,“我明白,劳烦姑姑代我谢过太后。”

    虞姑姑见她真的这般决绝,叹了口气,这才松开了手。

    玉鸾便赶在天黑之前混进那些舞女当中。

    这些舞女方才在宴席上已经表演过了,只稍作休息便要赶在宫门关闭之前离开皇宫。

    玉鸾混在其中,大家各说各话,也有些疲累,倒也没人在意到她。

    乃至要乘上马车离开之时,玉鸾也仍未露出破绽。

    马车一路从漫长的夹道朝宫外行驶。

    玉鸾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大门,心口也如同擂鼓一般,越奏越响。

    那些守卫将帘子猛地扯开,不耐地将这些女子人数数了一番,确定是十八个,这才又挥手示意放行。

    玉鸾将满是冷汗的掌心蹭在裙上,看着马车这回是真的行驶出了宫门。

    只是玉鸾还来不及为此而感到激动,身后却又追来了一队人马。

    她透过侧窗看了一眼,见来人竟然是郁琤身边的盲谷,心口又是一凉。

    盲谷同那守卫说了句什么,那些守卫便又忙赶上前来将车夫拦住。

    为首的班头嘀咕道:“莫不是咱们方才在御前还有不到之处?”

    “主上说,他方才觉得这些舞女的舞姿甚是好看养眼,叫他颇有些回味无穷,要你们回去在宴席散后,再单独表演给他看,且每人再另外赠赏明珠与黄金作为补偿……”

    那守卫笑得颇是促狭,暗忖这些舞女里面指不定今晚上就要出个金凤凰了。

    那班头显然也是这般作想,愈发高兴起来,比谁都积极地要带着人回去再表演一场。

    哪怕天子最后真的一个都没有看上,那也会另外有赏,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划得来的。

    “太好了……这下回去后半生怕都不愁吃穿了。”

    “嘻嘻,主上出手这样大方,只怕回去我也能攒够嫁妆嫁人呢!”

    这些年轻的女子都在暗暗欣喜。

    有人指望一步登天,也有人单纯为钱,总之没有一个人是不高兴的,除了玉鸾以外。

    她僵硬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马车开始掉头往回行驶。

    是真的单纯只是想要再看一遍?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第52章 女人如衣裳,他该换一件……

    等到宫宴彻底散去之后, 宫门早已关闭。

    这些从宫外来的人再想离开,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

    玉鸾混在其中并不作声,那些舞女却又纷纷要将方才那舞排演一遍。

    玉鸾哪里会跳……只能刻意将自己落在了最后的位置, 跟着她们的动作难免也有些勉强。

    她旁边那个女子察觉出不对劲便忽然问她:“阿姊今日不是练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又给忘了?”

    玉鸾抚着掌心的冷汗, 对方见她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奇怪。

    “咱们带着她多练两遍吧, 可别扫了陛下的兴啊……”

    旁边的女孩子听见了也都撅起小嘴有些不满, “真不明白, 不会跳舞还花钱买通班头混进来,又有什么意思嘛……”

    她们抱怨归抱怨,但为了这支舞不会混乱, 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带着玉鸾又练了几遍。

    玉鸾这才渐渐明白过来,这些人说的不是她。

    而是刘太后令人安排的一个与玉鸾身段相似的侍女提早混入其中。

    对方在她混进来的时候便已经完成了任务悄然离开, 如此这些人才将她错当成先前那个侍女。

    玉鸾心口稍缓, 只想着自己只要坚持过了今晚, 明日再离开皇宫也未必会来不及……

    她抛开了杂念,终于勉强跟上这些舞女的节奏,虽说不上舞得多好, 但至少也不至于因为太差而被人一眼发现。

    天彻底黑了下来。

    宫侍们都在收拾着残羹冷席。

    天边一轮冷月照着大地,承天殿里里外外却都供着灯,彻夜不熄。

    郁琤饮了解酒汤后, 周身仍是一身酒气。

    时辰看着不早, 且今日他操持着自己的寿宴精力消耗不少,就连跟着他的内侍眼皮子都沉得打架, 恨不得站着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