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最后这句话来看,圣塞缪尔先生的计划大概是没有成功。

    不知道他在哪个环节出了错——没能控制住大主教,亦或者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主控室的位置?

    但许振现在只能按照他的计划再走一遍。

    他将日记里的相关信息分析出来,逐条记录。

    第一,存在一种叫做“湮灵石”或“湮灵碑”的东西,能隔绝人与亘火的沟通,甚至熄灭亘火。

    第二,神殿周围有湮灵碑,正是这些东西禁止了整座岛的超凡之力。

    第三,主控室可能在神殿的女神巨像内。

    第四,大主教有权限进入主控室,主控室有权限控制整座岛。

    第五,监狱岛的规矩极为奇怪,守卫会主动保护道德分低的人。

    前面四条都容易理解,只是第五条让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不知道道德分是怎么统计的,但很显然,分数越高代表道德水平越高。

    但是监狱守卫却反而保护道德分低的人,这是什么道理?

    “抵制死刑、劳改为先”的口号、怪异的道德分机制、执行精神抹杀的1号改造室……许振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这座监狱,究竟是正义的殿堂,还是恶棍的庇护所?

    尝试了多种办法,始终打不开监狱门,许振只得一边研究日记一边等待转机。

    圣塞缪尔的计划有两步难以复制,一步是控制大主教,一步是打碎湮灵碑。

    据日记所言,湮灵石是从神秘世界中具现出来的事物,不受现实世界的力,无法被现实世界的任何东西毁坏。

    要想打碎它,只能使用同样从神秘世界中具现出来的事物。

    并且,打碎湮灵石并不意味着能毁灭它,湮灵石只要仍在现实世界,就一定会生效,只不过效果范围受限于它体积的大小。

    体积越大的湮灵石效果范围越大,而体积小的,哪怕无数块堆叠在一起,效果范围也只有那么一丁点。

    许振读懂了圣塞缪尔的意图,对方打算把一大块湮灵碑碎成许多小块,这样就可以把禁止超凡的范围控制在一个小圈内。

    圣塞缪尔既然敢这样计划,手头一定有从神秘世界具现出来的武器,但是翻遍牢房,除了美艳的充气娃娃之外并无可疑物体。

    许振扔下日记,有些沮丧。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把目光转移到充气娃娃身上。

    “……你?”

    就算有武器,圣塞缪尔怎么把它运进监狱,在监狱里又怎么隐藏它?

    许振看过一部讲越狱的电影,主角把锤子藏在圣经里,把自己挖的地道藏在一幅美女海报的后面。藏在日常事物中的东西往往是不容易被发现的,更何况带着性含义的日常事物。

    就像谁会怀疑美女海报后面有个大洞一样,谁会怀疑充气娃娃的身体里有把武器呢?

    许振接着发现,充气娃娃的手臂是可以卸下来的,在中空的臂筒里藏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炮筒。

    这是一个直径十五公分左右的圆环,将圆环拿在手上,它自动往大脑里反馈信息:天衡公司出品智能高级自x环,给你无与伦比的享受~

    这……

    许振把环竖起来,对着墙壁来了一发,一声巨响,墙壁被轰出一个圆形塌陷。

    他又自己挥拳试了试,能徒手拆楼的右手击打在监狱墙壁上,屁大的动静没有。

    这哪里是自x环,分明是伪装成自x环的空气炮!

    谁要是不知内情把它当自x环用,嘶……

    “你可以凝聚灵性发射灵能炮,就叫你灵炮环好了。”

    许振抬起一只手,手心向前,灵炮环乖乖悬浮在掌心前方。

    “唔……这是大炮模式。”

    他翻手上托,灵炮环在手心处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一枚戒指。

    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食指微抬,指尖凝聚出一粒白光。

    “小炮模式,”他轻轻笑道,“真有意思。”

    小炮模式发射的根本不是炮弹,而是一束灵性射线。

    金身打不破、大炮也轰不破的监狱墙壁,却能被这束射线轻易切割。

    许振轻轻晃动手指,从指尖射出的白色射线切入墙壁,很快就在墙壁上切出一个大洞。

    但他并不急着出去,因为无人机仍然在外面巡逻,现在出去肯定还会被抓回来。

    “击碎湮灵碑的武器有了,下一步就是靠近湮灵碑。”

    他盘坐在床上默默思索。

    “没有大主教不要紧,主控室其实也不重要,只要能把岛上的禁魔解开,就可以沟通亘火,随时回家。”

    “早上七点,犯人统一在神殿里祷告忏悔,如果能拖到明早七点,自然可以靠近神殿。”

    “但是今晚十点就要执行精神抹杀了,该怎么办?”

    许振看了一眼圣塞缪尔的身份铭牌。

    “换个身份?”

    现在他手里只有圣塞缪尔这一个身份可用,但是这个身份今晚就要被拖走执行精神抹杀。

    假如抛弃这个身份,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监狱岛上行走,会发生什么?

    许振不由想到了被扔在回收池旁边的莲老师。

    也许老天爷察觉他的想法,下一秒,对讲机响了起来,亚摩利安的声音传出:

    “喂?有人能听到吗?这是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振马上意识到,亚摩利安也被抓进了牢房,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这声音来得太是时候了,幸好临走时给他留了一个对讲机。

    许振不紧不慢地回复道:“慌什么,老实呆着。”

    “城主,”亚摩利安似乎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喜极而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说说你都遭遇了什么。”

    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白鹰特工,亚摩利安其实根本不慌,就是面对许振的时候习惯性装出一副慌张样子,以此示弱。

    因此他介绍自己的遭遇时口齿清晰,把事件叙述得很完整。

    “我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一张光网吊在天上,吊着我的无人机把我扔在一个神像前面的平台上,好像是在扫描我,我听见他说:犯人身份识别错误……”

    “然后白光一闪,我就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真的很奇怪,四面八方都是镜子,然后那些镜子一一地显示出我这辈子发生过的所有事,我感觉自己的大脑整个都被翻了一遍,那些镜子一直在乱七八糟地说:无法识别行为,未计入道德分数……”

    “这是在计算你的道德分?”许振敏锐地问。

    “道德分是什么?好像吧,但不知道为什么算不出来,最后我是零分。镜子说我穷凶极恶,把我关到11监区了,今天晚上执行精神抹杀什么的……大佬,你救救我啊!”

    “我明白了。”许振长出一口气。

    计算道德分的装置能读取犯人的记忆,然后根据记忆里的行为分析道德水平。但亚摩利安是地球人,超凡文明读不懂他的记忆,自然也计算不出道德分数。

    道德分很低的人,会被保护,精神却不一定,也就是说还是会死……所谓精神抹杀,无外乎变成植物人或傻子。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措施呢?为什么要保护恶棍?为什么要抵制上的死刑?

    许振想起圣塞缪尔日记里的一句话,“这个社会的肮脏与扭曲,这个世界的混乱与黑暗,已经无力挽救。神犹如妓子,政府犹如蛆虫,信民犹如羊羔,只有毁灭才是唯一的救赎。”

    在日记的中后期,圣塞缪尔经历了一段极其悲愤的时光,这之后他有十年没写日记,十年后再出现,便是那段越狱计划,言辞间充满冷静。

    许振不由猜想,也许那个时期沉星城的统治极为腐朽,神殿与政客沆瀣一气,愚弄人民。

    当有权有势的犯人不得不接受法律的制裁时,监狱却保护了他,让他免于死亡。而无权无势的犯人进来,就要遭受精神抹杀。

    许振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别害怕,你听我说,这是一座失控了的监狱,我正在想办法恢复控制。你被扔到监狱之后,有没有得到一张身份牌?”

    “有是有……”

    “守卫认牌不认人,如果今晚我没能赶过去救你,你就把身份牌扔掉,想办法自救。”

    “可是,”亚摩利安说,“铭牌是直接烙在脸上的……”

    许振一愣,随即说:“等我救你。”

    他关闭对讲机,将圣塞缪尔的身份铭牌扔在牢房里,举步从墙壁的洞中走了出去。

    在监区的范围内并没有碰到守卫,但是一走出这栋建筑,许振就看到了前方巡逻的无人机。

    无人机发现他,滴滴叫着飞过来,一张光网从天而降。

    许振并未挣扎,任由自己被吊起。

    盘膝坐在光网里,他抬手,一道灵能射线向上方切去。

    无人机甚至没有做出反应,一瞬间就被切割成两半。

    光网消散,许振落地。

    现在他已经确定,即使没有身份,无人机也不会立即杀死他,只会把他送去鉴别身份。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漏洞,一路打到神殿去。

    在圣塞缪尔那个时代,监狱岛的看守非常森严,据日记里说,不但外围有真人看守、天上有无人机、地上有巡逻者,还有一道道陷阱和机关、重重阻碍的密码门。

    现在自然没有真人看守,陷阱机关似乎都不起作用了,密码门许振暂时还没遇到,称得上威胁的也只有无人机和巡逻者。

    躲在一处掩体后方,许振看着眼前不远处的巡逻者。

    这是一种狼狗形态的机械偶,体型比人还大,动作却非常敏捷,钢铁身躯一看就充满了力量,许振不确定自己的半边金身能不能和它对撞。

    巡逻者的数量似乎很少,至少,眼前这只是他登岛以来碰到的第一只。

    能不能绕过去?他心想。灵炮环里的灵性储量有限,必须省着点用,金身又没有对撞的把握。

    这时,一架无人机嗡嗡地巡逻到上空。

    许振有了办法,他从掩体后方现身,下一秒便被一张光网兜了上去。

    机械狗朝这边看了一眼,懒懒地趴下摇尾巴。

    这次许振没再急着挣脱光网,让无人机带着自己飞行了一段,线路即将偏离的时候才将之击落。

    监狱岛的面积足以抵得上一座小型城镇,如此一路前行,花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许振终于来到神殿外围。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但沉星城没有昼夜之分,所有位置都由灯光提供照明,因此许振心里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

    现在,从他所处的位置可以一眼看到神殿的大门,更可以看到门前广场中央,那座高高矗立的巍峨石碑。

    “这碑!”许振惊讶。

    这座碑同他在梦里见到的九座巨碑何其相似,沉星城中央巨大蓝火的底部也环绕着八座这样的碑。

    原来这就是湮灵碑。

    但他为什么会在梦中见到湮灵碑?梦中的湮灵碑又为何蕴含着开启超凡的信息,还书写着九个字?

    神秘世界为什么要往他的潜意识里投射这样的信息?

    疑问暂时想不通,许振把目光放到眼前。

    神殿周围的防守尤为严密,成群结队的无人机在天上徘徊,每隔十多米就能趴着一只巡逻者,宫殿顶部还旋转着几颗像是摄像头的机械眼。

    许振决定不跟这些怪物周旋。

    灵炮环里还剩三发大炮的能量,湮灵碑正好处在射程边缘,应该足够了。

    他摘下戒指,放在手心,缓缓将左手举起。

    灵炮环自动变大,漂浮在掌心前方。

    一发光炮轰然射出。

    许振不敢耽误时间,第二发、第三发接连跟上。

    “轰——轰——轰——”

    光烟弥漫,沙尘泼天。

    无人机和巡逻者往石碑的方向疯扑,像一群乌泱泱的扑火飞蛾。

    漫山遍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滴滴”声,整座岛的守卫都被惊动,往这边涌来。

    许振悄悄后撤,只要湮灵碑碎掉,他就可以撤到远处沟通亘火了。

    然而硝烟散去之后,眼前的场景令他顿感绝望。

    湮灵碑碎是碎了,却只崩碎了底部的一小块。

    足有五分之四的石碑依然还是一大块整体,由于根部断裂,它不再站立在地面上,而是漂浮起来。

    被击碎的万千碎片也漂浮在这块巨石周边,周围被灵能炮轰起的狂风还未平息,万千碎片和巨石却丝毫不受风力,一动不动地静止在半空中。

    巨石下面堆满了无人机和巡逻者的残尸,这就是它之所以没有彻底崩碎的原因——在灵能炮射出的一瞬间,所有守卫聚集在石碑前方,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灵炮环里已经没有能量了,为它充能的办法还没找到。

    花木槿还在角斗场里饿着,亚摩利安也还在面临精神抹杀的威胁。

    许振走到巨石前方,抬起左手,想要榨出灵炮环里最后一丝能量,但真的一丝也没有了。

    他泄愤似地一拳砸上巨石,手却从中穿了过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湮灵石的特性:不受现实世界的力。

    只有从神秘世界具现出的事物才能攻击到湮灵石。

    漫山遍野的“滴滴”声越来越大,说明所有无人机都在向这边赶来,它们越来越近了。

    许振飞快思索着,这时,一块细小的碎石撞在他的金属右身上,发出“叮”一声轻响。

    许振一怔。

    他抬起右手,轻轻拨动。

    拨乱了一片碎石。

    为什么……他的右手可以碰到湮灵石?

    难道这具金属半身……也是从神秘世界具现出的东西吗?

    “具现”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神秘世界到底又是怎样的世界?

    难道它不仅仅能被感知,还能被人看到,甚至让人亲身进入吗?

    许振抬手,一拳砸上巨石。

    一拳紧接着一拳,巨石上开始出现裂缝,裂缝慢慢扩大,最后不可避免地崩裂。

    与此同时,整座岛的无人机和巡逻者都赶到了这附近。

    许振往神殿的方向奔跑,但他跑不快,因为右腿的速度几乎没有上限,左腿却有,跑步时的平衡,他尚且控制不好。

    追兵越来越近了!

    许振推开神殿大门,一只巡逻者在他身后高高跃起!

    被扑倒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化作一团雾气消失。

    巡逻者怒吼起来,带动所有巡逻者一同嚎叫,天上的无人机也像疯了似的狂叫起来。

    但它们再也找不到入侵者的踪影。

    许振淡然进入神殿,漫步到女神巨像前方。

    抬头望着这座巍峨巨像,他发现神像的裙边开着一扇门。

    这扇门毫不设防地四敞大开,像是在欢迎许振的进入,也像一道危险的陷阱。

    许振毫不犹豫迈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狭小的电梯,电梯顺着女神的右腿攀上去,穿过躯干,从脖子位置进入了女神的头颅。

    这里就是监狱岛的主控室了。

    一路畅行无阻,完全没有圣塞缪尔在日记里说的阻碍或密码。

    仿佛这间主控室已经为他准备了很久,只等他通关来到这里。

    许振慢慢走过去,只见女神双眼的位置有两块圆形屏幕,其中一块上写着:“正在等待典狱长任命。”

    另一块上写着:“请就任典狱长融合权限火种。”

    “不管你是谁……”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许振悚然回头。

    只听那个声音说道:“也不管你来自何方,不管已经过了多少岁月……”

    “既然你能够来到这里,想必超凡文明的种子终究是被保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