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黄樱,是”

    身边的侍女忙使眼色,但是黄樱根本没有看到,无奈之下只好拽了拽她的衣角干咳起来。

    黄樱这才讪讪地说道:“是要去投奔亲戚的。”

    这就很明显是推诿之言了,摆明了不想告诉你的意思。

    侯玄演拿眼睛瞪了因为淋雨,玲珑身姿尽显的侍女,这才发现,两个侍女长得一模一样,竟是一对双胞胎。

    两个人都生就一张巴掌大的娇俏小脸,其实个子颇为娇小,但是腰小臀高,倒显得双腿比例修长。质地极好的绸裳披在身上,被雨一淋,裹得前胸玲珑浮凸,规模不可小觑。左边那个抿嘴一笑:“公子不必瞪我们,我们也有难言之隐,等到了南边有机会,自然会和公子坦白。”声音娇嫩软腻,倒像是个大户人家烂漫小姐。

    右边的侍女就显得淡漠许多,素雅娴丽的雪靥上看不出喜怒,垂目温言补充道:“若是以后还有机会相见的话。”

    侯玄演张着嘴,哈哈一笑,俊朗的脸上满是洒脱。眉目一挑,展颜说道:“区区几袋米,我尚不至于追到天涯海角和诸位讨要。这里还有堆木柴,你们顺便拿去烧了,如今虽说是盛夏,淋雨再睡也容易感风寒的。”

    这句话一出口,叫做黄樱的少女更加羞赧,人家侯玄演越是磊落大方,就越显得自己这边的小心思可笑。

    黄樱吐了下舌头,笑道:“那就谢过侯家哥哥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板着脸装了这么久,黄樱早就不耐烦啦,一蹦一跳地就往厢房走去。侯玄演在身后偷偷注视,一边暗暗期盼,快淋雨,快淋雨。

    可恨两个侍女,仿佛看穿了他的龌龊想法,撑着伞亦步亦趋跟了上去。丝毫不在意自己露在雨中,侯玄演见到此景,就知道这个少女不但地位尊崇,而且两个小侍女也很忠心啊。姓黄?是什么人呢?

    蓑衣汉子们搬起米袋和柴火,抱拳之后,也回到了厢房。

    人走之后,殿里这群人才敢小声讨论起来,一时间品头论足,每个人脸山都兴奋的发红。

    侯玄演哂笑一声,这些人没有经历过后世各种媒体的洗礼,能见到的最俊的女人,也就是个迫于生计抛头露面的小寡妇什么的,类似豆腐西施一样的人物。见了这种级数的小美人,哪有自己这么潇洒。

    殿外雷声大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下的天地失色。已经分不清白昼黑夜,殿里众人依着柱子,靠着蒲团,或坐或卧渐渐地开始有鼾声。

    侯玄演倚着佛像,也慢慢地盍上双眼,入目尽是嘉定城的惨像。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明末的局势糜烂,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责任和失误。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唯一的变数或许就是自己这一只小蝴蝶。

    希望自己可以让这些人,免于屠杀吧,至于更大的目标,侯玄演每次想到都一阵绝望。

    国难当头,南边的两个小朝廷还在不断地内斗。

    南明的国力当初其实比满清、李自成的大顺、张自忠的大西加起来还要强盛。但是无奈,史可法马士英都不是中兴之臣,小福王更不是中兴之君。

    东林复社的所谓君子,常说秦桧在内,李纲在外。以此来比喻这两个南明官位最高的大臣,殊不知史可法也是个坚定地不敢与清开战的人。

    正是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放任山东和河南不管,一味地坐山观虎斗。想要和满清结盟一起打李自成,这才养大了满清气势。他以堂堂督师阁部的身份,坐镇江北一年,耗费的钱粮是整个满清军费的十倍有余,却毫无作为。

    驭将无能,是大名鼎鼎的史可法的原罪。他手下的骄兵悍将,勇于虐民,怯于外战。他只是一味的迁就纵容,毫无手段。有很多次的机会,可以抓住军权,大展拳脚,他都选择了妥协避让。

    后人说史可法守扬州十天,更是无稽之谈。是他的好友文人黄宗羲的春秋笔法,吹出了一个千古忠烈。

    事实上,根据史可法自己的遗书记载,扬州只用了一天就丢了。多铎大兵压境,扬州总兵刘肇基建议趁敌立足未稳,出城一战。可是史可法来了一句:“锐气不可轻试,且养全锋以待其毙。”

    这简直是军史上最大的一个笑话,说白了就是刘总兵觉得敌人刚来,趁着还没摆好阵势,出去干他一票。史可法的意思是,他们太厉害了,不能轻易去试他们的锋芒,等他们人到齐了,咱们在全歼他们。dzz

    这样的短视无能的人,做了江北统帅,大明不亡也难。与之相比,现在还在江阴苦苦支撑的阎应元,不知道比他要高到哪里去了。

    第十一章 夜袭

    “这雨下的,跟天塌了似的”

    古寺后院的厢房里,黄樱倚在床头,一双姣好的长腿恣意扳平。拧腰舒臂,打了个呵欠之后,眼里出现一抹慵懒。声音媚甜动听,体态勾魂夺魄,只可惜房里全是女子。

    两个侍女埋头生火,不一会搞得灰头土脸,还是没有点着。姐姐天真烂漫,性子欢脱,叫做妙儿;妹妹性子清冷,不苟言笑,闺名双儿。黄樱以前经常开玩笑,说这个双儿,倒像是个霜儿。

    她们是贴身的大丫鬟,在黄樱的院子里是一人之下,几十人之上的管事丫鬟,啥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满面尘灰烟火色”不算,还都一起呛得咳嗦起来。

    黄樱非但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贼兮兮地掩嘴偷笑。笑了一会,发现两人都不睬她,索性拍打着大腿,笑的花枝乱颤。

    “两只花脸猫,好丑嘻嘻。”

    两双满含幽怨的明眸,射出两道略带杀气的眼神,黄樱吐了吐舌尖,总算收起了幸灾乐祸。她向后一转,将浑圆的小桃臀对着两人,看着窗外昏暗的雨幕。笑靥渐渐不见,一行清泪沿着雪润的脸颊,悄然滑落

    南逃已经三个月了,黄樱还记得那天。

    阿爹的亲兵,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的血,冲进了内院。带上阿娘和自己就要逃,阿爹打了一辈子胜仗,小黄樱知道,这一次阿爹败了。

    阿娘不肯逃,她将自己托付给亲兵之后,投井而死。

    南逃路上,小黄樱从不在人前显露悲伤,因为她知道这只能给亲兵们增加负担。她表现的比谁都乐观,都没心没肺,只有每一次夜深人静,她才敢将自己肆意的想念自己的爹娘。

    “今天碰到的侯家哥哥,他的阿爹也是殉国而死呢。”

    弘光元年五月,皇帝逃出南京,入芜湖投靠靖国公黄得功。

    靖国公刚刚击败东犯的二十万左家军,见到皇帝大吃一惊,问道:“陛下死守京城,以片纸召臣,臣尤可率士卒一战。为何听信奸人,轻弃京都要地进退失据。”

    话虽如此,黄得功还是召集自己麾下兵马,想要和清兵决一死战。可是部下将领田雄、马得功已经决定要做汉奸。两军阵前,自己营中一支暗箭射中了黄得功的咽喉。

    此战距今,已经三个月了

    一道闪电将天和地同时点亮,随后是轰隆隆的雷声,巨大声响,就好像天被撕开了一般。

    侯玄演顺手往火堆中添了一根木棍,对面是一双深陷的眼睛,在微弱的火光下,好像闪着幽幽的光。

    “你答应了吴老头,会带我们回嘉定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