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清兵也听到了声音,提起兵刃往自己这边走来。

    囚车旁的俘虏,都激动起来,本以为必死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希望。

    侯玄演生怕这群畜生,情急之下杀戮俘虏,站起身来不再藏匿。他上身的衣衫被大黄撕烂了,干脆赤裸着半边身子,将破碎的衣服塞到腰带中。

    “是你爷爷我。”

    俘虏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激动地嗷嗷直叫,没有人能够明白,侯玄演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清兵们环视一周,看见只有他一人,心中稍定。

    “先杀了他再说。”

    刚刚向前走了不到三步,四周突然传来喊杀声,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兵好似神兵天降,将他们团团围住。

    “弟兄们,拼了吧!”清兵一看他们虽然看上去瘦弱不堪,但是蚁多咬死象,想要生还希望不大。正要拔刀拼命,侯玄演忙摆了摆手,说道:“各位听我一言!”

    夏完淳也挥了挥手,众人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眼光望向侯玄演。

    “我看你们也都是汉人,我们也都是汉人。大家同种同族,往上推几百年,说不定还是亲戚。何必互相残杀。我看这样,你们放下武器,不再助纣为虐,回乡去和亲人团聚。我保证,放你们离开。”

    清兵们虽然心动,但是都还抱着怀疑,其中一个高声问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侯玄演双手背负,挺胸抬头,浑身释放出一股读书人的傲气。

    “我侯玄演在此立誓,若是不放你们离开,或者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就让我家破人亡!”

    这样的毒誓,从读书人嘴里说出来,还是颇有信服力的。

    清兵们你看我我看你,自忖拼命也不见得能突围出去。其中一个一咬牙,将手里的刀扔在地上,说道:“我信你一回。”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扔掉了武器,既然横竖是死,有了一丝机会,谁都不想放过。毕竟就算他们以命相搏,也不过杀伤几个叫花兵而已,他们若是死了,临死前杀几个素未蒙面的的人,又有什么好处。

    等到叫花兵们,把俘虏解开之后,侯玄演示意他们,捡起武器。侯玄演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一边看一边说道:“这就对了,都是大明子弟,都是炎黄子孙,给我炎”

    徐元宝洪一浊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们可见识过,县衙里那个清兵的死不瞑目。

    等到武器全部拿到之后,侯玄演大喊一声:“兄弟们动手!”

    夏完淳和他的叫花兵,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血腥的一幕,这群清兵猝不及防,有的已经被砍成了肉酱。

    洪一浊举着朴刀,踩着一个清兵的脑袋,问道:“小道爷说了,你他娘的有血光之灾,你说灵是不灵?”

    这个清兵目呲欲裂,不理睬他,瞪着侯玄演咬牙嘶吼:“你个言而无信的王八蛋,你不怕全家死光?”

    侯玄演冷笑一声,蹲下身子,凑到他的脸前。

    “拜你们所赐,我们这些人,都已经家破人亡了。”

    刀光一闪,洪一浊一脚将他脑袋踢开。

    第十七章 逆流北上

    侯玄演走到还在发呆的夏完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兄,这次多亏了你,我们这些人欠你一条命。”

    夏完淳显然还没有从眼前的血腥中清醒过来,侯玄演战前那番言论,什么汉人不打汉人,都是大明子弟什么的。说的情真意切,连他都信了。

    徐元宝一刀劈开了囚车,将一群可怜的女子放了出来。这些怯懦的江南女子,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一时间都不敢抬头,低着头瑟瑟发抖。

    徐元宝大大咧咧,高声说道:“哭什么,哭什么,现在你们都得救了。”

    女人们见他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一把滴血的钢刀,更加害怕。

    徐元宝大感无趣,低头抚摸起自己的大狗,不再言语。侯玄演走了过来,看着这群可怜的女子,长叹一声。她们本都有好好的家庭,转眼间跟自己这些人一样,无家可归不说,恐怕还都遭到了侮辱。

    “各位姐姐,你们都是什么地方的人?”

    一个胆气稍大的,见他还算正常,出来说道:“大王,我们都是海宁附近的普通人家女子,被这群兵捉了。”

    侯玄演老脸一红,随即笑道:“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山大王,你们家中可还有人?”

    女人们见他相貌清秀,不是凶恶的人,胆气也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少女语带哭腔,说道:“我们全村都被杀光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渐渐地乱纷纷的全是女子啼哭倾诉的声音。侯玄演一阵头大,听这个意思,这群人基本都是和嘉定差不多命运。

    夏完淳终于也恢复了清醒,走了出来,说道:“若是这样,倒难办了。”

    他招募的这些人,是要前去投奔父亲夏允彝,攻打杭州苏州的,实在不能带着一群女人。

    侯玄演捡起清兵烤的野兔,一边啃一边招呼一声,将嘉定少年们聚集在身边。指着一个看上去精明强壮的小伙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侯小仙人点名问自己,小伙兴奋地看了看左右,昂首笑道:“侯大少,小的叫范闲,守城时跟着侯老爷守西门的。”

    侯玄演撕咬了一大口肉,嚼的满嘴是油,用棍子指着他。“好,你带着剩下的弟兄和这群女子,趁夜摸到渔村。我料定过江的弟兄定会回来寻找我们,你找到他们后,跟他们渡过江去。传话给他们,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龚自方龚三叔安排。你传话给龚三叔,切记!不可留在绍兴,去福州。”

    “那公子你呢?”剩下的围着侯玄演,都急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