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佐脸上的犹疑一闪而过,他心里不认为能打下苏州城,因为苏州的护城河就跟一个小湖泊差不多了。想要越过去,架设云梯根本不可能,又没有攻城器械,只能望城兴叹。

    但是博洛凶残暴躁,又不把他这个汉将放在眼里,刘良佐生怕再受酷刑,只好硬着头皮下令攻城。

    一声令下,八万清兵从四面八方往城下涌来,喊杀声震天。

    守城的苏州兵探头观望,见那些黑乎乎的炮筒,终于不再吐蛋。他们长舒一口气,看着城下的清兵,叫喊着冲到城下,鲜明的盔甲汇聚成一股人海,冲击着百年的城墙。

    守军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搬起石头,往下砸。有女真兵在城下,楸准机会,拔箭就射。他们的箭法娴熟,很快就有苏州兵被射穿脑袋。本来不再害怕的苏州兵,又一次畏惧起来,不敢再投石了。甚至有的看到同伴尸体,大呼小叫起来。

    侯玄演眉头一皱,这些兵素质太低了,根本就没有经过训练。若不是依靠这样的大城,早就被人屠光了。

    “大家低头扔,不要露太多!”秦禾在他们身后大喊。

    博洛终于也发现了事情不对,他扬起鞭子,抽在刘良佐脸上,懊恼地骂道:“这座城这么难打,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害我白白损失许多勇士。”

    刘良佐躲闪不及,脸上被打出一道血痕,他强忍着疼痛,说道:“不如等攻城器械从江宁运来,咱们再打。”

    博洛咒骂一声,恨恨地说道:“鸣金收兵。”

    苏州兵见敌人又一次被打退,纷纷爬起来射箭。只是他们的箭法和对手相差太远,居高临下占尽地势,杀伤的人也少之又少。

    这时候,一伙人端着酒食,从城里爬上城楼来。

    为首的穿着一身不甚合身的盔甲,见了候玄演,高声叫道:“督帅,我们劳军来了。”

    候玄演仔细一看,才认出是顾家的老二,忙丢掉手里的长枪,上前道:“二叔,你怎么来了?”

    顾守正是顾菱儿的亲二叔,自然也就成了候玄演的二叔。他一脸兴奋,说道:“我爹让我准备好酒好肉,来城上慰问守城的诸位。”

    候玄演冷眼旁观,看他的神情做派不似作伪,但是顾家为什么要去接走顾菱儿,难道是我想错了?

    又或者他们想麻痹我?

    事关重大,候玄演不得不以小人之心,来度量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眼珠一转,拉着顾守正来到城楼内部,左一句右一句开始套话。

    顾守正人如其名,是个守正君子,哪里有候玄演的花花心思。几句话下来,就被套了个干净。就连在顾家内堂的争吵,都跟人家交了底。

    候玄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只要后方稳固,这伙清兵的威胁并不大。

    阎应元连江阴都能守八十天,刘良佐想要打苏州?怕不是想瞎了心。

    “二叔,替我回去谢过老爷子,就说这苏州,我候玄演拿项上人头作保,万无一失。”

    顾守正语带急促,兴冲冲地说道:“总督大人,我这次不准备回去了,国难当头,我要守土杀敌。你让我留在城上,做一个小兵即可。”

    第三十七章 人心游戏

    “守城?二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守城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守正脸色一红,刚才炮声响起,他确实也曾经害怕过。但是他守城的心是坚定的,昂首说道:“总督大人放心,战场无父子,将我顾守正当做一个普通兵卒即可。”

    候玄演听他一口一个总督大人,显然不是想着靠关系来城头混名声的。他是豪门公子哥,竟然有这份觉悟,候玄演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好,既然如此,二叔就留在此处。”

    顾守正脸色一喜,很自觉地走到城楼上,和士兵们厮混在一起。他本是顾家二少爷,守城的都认识他,有很多还是他的小厮随从。尽管他想做一个普通小兵,还是被人围了起来。

    候玄演看了之后,心道,让他留在这里也是好事,只要他不死,就能稳定军心。顾家的子弟兵也会知道,他们是铁了心跟清军为敌的。

    总督衙门内,夏允彝正在门前声嘶力竭地演讲,候玄演踏进们的一刻,就听到了他标志性的嗓音。

    微微愣神之后,候玄演甚至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太湖吴志葵军中。

    进去之后,才发现衙门大院里,几百个手戴枷锁身披镣铐的犯人,懒洋洋地聚集在一块。

    夏允彝正在给他们讲解国仇家恨,希望这些人能拿起武器,为国而战也算是将功赎罪。

    候玄演注意到这些人脑后一根小辫,光秃秃的头顶在阳光下闪闪反光,应该是没来得及逃跑的土国宝的兵马。

    这些人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他们从辽东就投降了,一路上跟着满人主子,不知道杀了多少同胞。显然夏允彝的演讲对他们没有丝毫作用,看他们那轻蔑的神情,少不了还在心里鄙视了夏允彝一番。

    侯玄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走上台去,将夏允彝拉到一旁。

    “玄演,苏州兵马有限,新兵招募还在进行。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兵,若是能为我所用,善莫大焉。”

    候玄演冷笑一声,说道:“你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可以为我所用么?我看把他们拉到战场,早完被这些人开城投降,到时候悔之晚矣。”

    夏允彝点了点头,无奈地承认了这一点。

    “不过嘛,他们也不是毫无用处,嘿嘿”

    听着这奸诈的笑声,夏允彝不知道为啥,突然一阵心慌。

    “玄演,你别笑了,听着瘆人。你有什么主意,快说给我听听。”

    苏州城你来我往,几天的时间换了许多主人。但是衙门的衙役,也只是换了顶头上司,连衣服都还是明朝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