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儿挑起车帘,俏颊上梨花带雨,泫然泣道:“陛下去找郑芝龙,郑芝龙不肯发兵,小侯哥哥没有援兵了。”

    龚老三一屁股蹲在了地上,跳脚大骂,而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怒道:“嘉定两千个孤魂野鬼的命,是侯玄演给的,朝廷大军不去,我们自己去。我这些日子在海上跑商,颇有些船只,足够我们回嘉定了。”

    黄樱儿探出头来,问道:“龚三叔,你们要回嘉定么?”

    龚老三一脸自豪,说道:“郡主还不知道吧,玄演已经把嘉定夺回来了,我决定带着嘉定儿郎,从海上到松江府,然后去苏州。我们的亲人跟着老侯大人,全部死光了也不投降,现在我们也要跟着小侯大人,和清狗拼了。大不了全部死了,去和家人团聚就是了。”

    龚老三说完,转身就走,车帘缓缓放下,里面的黄樱儿眼中光芒一现。脑子里浮现出的,全是侯玄演当日下船挡追兵的背影,还有那慨然抱拳,回眸一笑。

    “去苏州么”

    回到庄园,龚老三将自己的想法一说,立马换来满堂喝彩。嘉定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回去和侯玄演并肩作战。

    范闲拉住龚老三,耳语一番,龚老三怒道:“你个蠢货办事就是不牢靠,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

    原来范闲来时,侯玄演告诉他,让他去找郑芝龙买一些火药。

    郑芝龙在海上,有自己的兵工厂,有自己造船上,可以说是财大气粗。

    他的兵工厂,请的都是荷兰的工匠,可以说在这个时代,都是最强的火力。

    龚老三一合计,自己马上就要带人离开福州了,他经营所得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转身回到自己书房,闭门整理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将自己在福州所有的产业整理出一个名目,带着这个名目,龚老三直奔郑芝龙府上。

    郑芝龙带着两个弟弟回到府上,他们三兄弟也不是经常见面,正好趁此机会想要办个家宴。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跟郑芝龙嘀咕一阵。

    郑芝龙不耐烦地说:“怎么又是侯玄演,区区一个商贾,赶走就是。”

    管家又把龚老三的来意一说,郑芝龙顿时来了兴趣,说道:“老子去见见他。”

    龚老三和郑芝龙的买卖一拍即合,郑芝龙有自己的兵工厂,炮弹可以随时生产。而且此时的福州,没有战事,与其把炮弹留在仓库发霉,不如卖出去生产新的。

    而且有侯玄演在前面顶着清兵,他的安逸日子就能多过几天。

    当然最重要的是,龚老三有足够的诚意,并没有想要从他这里占便宜。

    自小就展现出天才一般的经商头脑的龚老三,终于心甘情愿做了一回赔本买卖,换来的是郑芝龙的三艘大船和满满的火药。

    做好一切之后,龚老三特意去宫中,请了一道圣旨。毕竟他们这么多人,想要一起出走,需要经过层层的盘查。

    朱聿键一听,他们准备共同去和侯玄演死战,心中对郑芝龙的愤恨加深的同时,对这些为大明死战的义士感动不已。当即御笔亲书,让一路上的官吏不得阻挡。

    其实福州和浙江不远,进了浙江就是侯玄演的地盘了,根本不担心被人盘查。龚老三就是这样的性格,要么不做,要做就要百无一失。

    做好这一切准备之后,庄园里的嘉定人,不管男女老幼,一共两千零一十八个人,登上了两艘商船。

    郑芝龙的办事效率也足够快,在他们身后,很快驶来三艘大船。

    五艘船扬起风帆,一路向北。

    第七十四章 无双利器,尽是摆设

    苏州城楼上,稀稀疏疏的旗子,在竹竿上耷拉着。

    酷暑的天气,一点风都没有,远处的树梢一动不动。

    守城的小卒,无精打采地看着城下,眼皮跟旗子一样耷拉着,看上去半睡半醒的样子。

    远处的敌营里,营寨大门紧闭,除了知了没完没了地聒噪,苏州城下安静的让人害怕。

    侯玄演巡视着城楼,手里紧紧握着玉质剑柄,倒不是他时刻神经紧绷,而是这块玉质剑柄吸热,是除祛暑热的妙物。走到瞭望台,侯玄演眉头一皱,一脚踢在扶着旗子的小兵屁股上。

    “睡着了?!”

    这个小兵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挺胸站好,瞪大了眼睛一脸严肃地凝视着城下。

    “都给我机灵点,别看他们现在没动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过来了。”

    守城的苏州兵虽然不敢反驳,但是心里都不以为然。这些清军不知道在忌惮什么,久久不敢攻城。

    侯玄演也摸不着头脑,啐了一口骂道:“洪承畴着老小子,带着十万人来苏州又不攻城,难道是来太湖钓鱼么?”

    远处的中军大营里,清兵的将领同样搞不清洪承畴的想法。江宁提督曹存性掀开大帐,看到洪承畴正在和苏州一带降清的将领对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这些人本来都是驻守苏州的总兵、参将之流,对苏州的地貌了如指掌。

    曹存性在一旁侯了一会,见洪承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主动开口说道:“洪大人,这些天酷热难当,军中多有中暑昏厥的。末将建议不妨从金陵调一些莲子、酸梅之类的消暑之物,否则咱们在这干耗着,自己人先不战自溃了。”

    洪承畴听出他话里暗暗夹带着讽刺,这些汉人军阀,虽然迫于形势投降了满清,但是骨子里桀骜不驯。那都是大明朝廷的权威尽失之后养成的习惯,手里有兵的将领,轻易不把上司放在眼里。

    洪承畴强忍着怒意,做出一副豁达的面容,笑问道:“曹将军,可是对咱们久久不攻城有什么怨言?”

    曹存性抱拳道:“末将不敢有怨言,但是我手下的弟兄都已经唧唧喳喳的吵了起来,洪大人,咱们都是带过兵的,要知道军心散了可就不好办了。”

    洪承畴轻轻踱步,走到曹存性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何尝不知道兵贵神速,但是你看到没有,苏州城楼有博洛贝勒的二百门大炮,贸然攻城岂不是自寻死路。”

    帐中的降将们本来都默默听着两位大佬说话,听到这一句之后,在人群最末尾的吴志葵眼睛一亮。他身份最低,连洪承畴的脸都看不到,这时候挤出人群,跪地说到:“洪大人,小将有一事禀告。”

    洪承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讲。”

    吴志葵抬起头来,激动地说道:“小将的手下,有大半都是苏州人,和城里的百姓沾亲带故的更是不可胜数。以前小将和侯玄演没有撕破脸皮的时候,手下兵将也能自由进出城里,探亲访友。当时小将的一个手下,就听他的表兄说起过一件事。

    又一次侯玄演将大炮运到城楼,他的心腹徐元宝曾经问过一句话,“城里又没有炮弹,运这些铁疙瘩上来有什么用。”只因当时小将一心要攻破苏州,找侯玄演报仇,所以这句话一直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