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须点头,说道:“切记小心行事。”

    与此同时,常州城外出现一群黑衣黑甲的人马,约莫一百人。

    为首的是嘉定天一观的道士洪一浊,眼看常州府就在眼前,洪一浊吩咐道:“在常州大小道路上,安插兄弟。其他人随我进城,去见督帅。”

    他身后的黑衣人,转眼间消失在常州城外的夜色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常州府里,侯玄演正在地图旁,跟阎应元、夏完淳、张名振埋头讨论,怎样布置常州防线。洪一浊被亲兵带了进来,侯玄演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稍等一会。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个人才抬起身子,侯玄演说道:“就这样吧,张大人速回松江,切记多造舟楫。不光是沿江而上的,还要造出海的。若是实在造不出来,就跟郑芝龙购买,多少钱随便他开价。这个人是个务实的海盗头子,只要出的钱足够多,他可以把他老婆卖给咱们。哈哈”

    张名振对郑芝龙恨之入骨,恨他自私自利,误国误民,若是这一次郑家的战舰直奔扬州,取金陵,天下大势早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听了侯玄演恶毒的调侃,张名振非但没有不悦,而且跟着凑趣道:“据说郑芝龙府上,各个番邦蛮夷的妻子应有尽有,黑的白的样样齐全,他要是卖老婆,估计也能发财。”

    阎应元也难得露出笑容,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各自依计行事吧。督帅,末将要布置常州防务,就先行告退了。”

    张名振道:“咱们一起走吧,军情为重,我就再带兵走一次夜路。”

    侯玄演和夏完淳将他们送出衙门,回来后捶了洪一浊一拳,骂道:“怎么才来?”

    洪一浊咧着嘴一笑,说道:“往苏州府派出百余人,杭州百余人。安排好了这两个地方,我才敢动身。”

    侯玄演搂着他的肩膀,说道:“不错,以后你们就是我眼睛耳朵,世道大乱人心多变,咱们不得不防啊。”

    洪一浊肩膀一垮,贼兮兮地问道:“大哥,让我来常州干嘛?”

    “跟我去杀人。”

    第八十一章 都是汉奸,一视同仁

    月斜人静的深夜,侯玄演睡在床上听到有人喊他,惊起之后发现是洪一浊。他的房外有亲兵近卫日夜守护,也只有洪一浊这样的心腹才能不告而来。

    侯玄演点了一支蜡烛,推开门只见洪一浊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说道:“大哥,我们的人在城外捉了几个可疑的人。”

    侯玄演关上门,将他带到桌边,说道:“别急,坐下慢慢说。”

    “这些人分成五路,沿着常州不同的小道,往江边和西边逃去。他们身手出众,不过警觉性不高,走的都是常州的小道。”

    侯玄演心中已经了然,他哂笑一声,问道:“可曾有人招供?”

    洪一浊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悍不畏死,打起来都是一上来就拼命,被抓的几个也都咬舌自尽了。”说到这里,洪一浊叹了口气,遗憾地说道:“我看八成是常州的士绅搞鬼,可惜没弄到证据。”

    侯玄演眼色阴鸷,冷笑一声说道:“咱们有兵有刀,我说的话就是证据。”他敲了敲桌面,一个亲兵闻声进来抱拳道:“督帅。”

    “去阎将军那里传我命令,发兵围住常州四大家族,一只鸟也不能放出他们的院子。叫醒秦禾,点起人马,我要血洗常州。”

    半弯的月亮像是一根熟透的香蕉,黄暗暗的挂在天边。这样的月色下,你很难指望它洒下清辉,今夜里的常州显得格外的黑,阎应元的人马一如既往地高效,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四大家族的院子。他本人则尽职尽责地守在城楼,在他看来大敌在外不在内,常州的士绅不是督帅的对手。

    侯玄演带着秦禾、洪一浊来到王长顺的府门前。

    洪一浊看了看三四个人那么高的大门,咽了口唾沫,说道:“真有钱啊,大哥,你能确定是他的主谋么?”

    “他就算不是,也一定知道谁是,这个老王八不点头,常州谁敢谋害老子。”

    王长顺安睡在府内,他的护院家丁虽多,但是却没有得到主人的命令。一个个的都在梦乡里,就被人撬开了大门,门子瞪着朦松的睡眼,被秦禾一把拽住衣领,提溜过来。

    他眼睛被火把闪的看不清,只当是来了打家劫舍的强人,不住地求饶。

    侯玄演低头说道:“王长顺住在哪处院子,前头带路。”王家实在太大了,若是在夜里搜索,恐怕天亮了都不一定能捉到王长顺。

    门子这时候早就清醒过来,抬头一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这是一群甲胄鲜明的兵马,可比强人难对付多了。

    “小人愿意弃暗投明,给大人带路。”

    一行人直奔内院,惊醒的护院这时候再想抵抗,已经来不及了。秦禾的手下亲兵,将他们堵在家丁的房内,持刀看住,谁敢动毫不犹豫就是一刀。

    外面已经被围,王家几个巡夜的护院想要跳出去搬救兵、通知其他家族,都被苏州兵无情的刺死。

    秦禾亲自踹开内宅的一处房门,将惊声尖叫的不知道什么主子辈的赶出了房子。顺手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内院中的空地上。

    侯玄演坐在椅子上,手里长剑竖直放在地上,用两个叠起的手掌按住。

    “将王家大大小小,全部押出来!”

    王长顺身着白色软绸内衣,被人押到侯玄演身边,按在地上跪着。他抬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侯玄演,常州三易其主,就算是最恶的满族人,也没有这般蛮横。

    “老王,怎么着,白天才一起吃了酒,不认识本督了?”

    王长顺不甘心地挣扎起来,被秦禾用刀柄一拍,吃痛之下才老实下来,大声道:“总督大人,王某犯了什么罪?”

    侯玄演拿起手里的剑,用剑刃拨弄着他脑后的鼠尾小辫,问道:“老王,你留着这根小辫,是等清狗来了,好认祖归宗么?”

    王长顺神色惊恐,尤其是看到侯玄演拔刀之后,他涕泪直流,哭到:“督帅明鉴,我早就吩咐下去,明天全家男丁一起把辫子减掉。西城的矿我们王家也都交给督帅大人,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侯玄演呵呵一笑,说道:“我还想知道,去金陵联系清狗,准备献城的还有几个人?”

    王长顺面色一惨,脸色变得煞白,口不能言。侯玄演一看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这个老狗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候洪一浊不知道从哪拿来一个盘子,放在地上,上面有笔墨纸砚。

    他生平最恨汉奸,尤其是自己长大的道观被李成栋一把火烧了之后。洪一浊抬起脚,一脚踢在王长顺身上,狞笑道:“写吧,狗汉奸。”

    王长顺爬到侯玄演脚下,抱着小腿道:“我愿意招,只求饶我全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