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玄演心道,这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要是按着历史原本的步调,现在可就只剩下西南还在抵抗了。想到这里,侯玄演突然福至心灵,西南?张献忠?

    侯玄演猛然抬起头来,兴奋地说道:“川蜀的张献忠,如今正在和豪格对敌,豪格分兵来救荆州,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人跟张献忠取得联系。”

    侯玄演清楚地记得,张献忠打不过豪格,毅然杀了自己所有儿女,对干儿子孙可望说:“我亦一英雄,不可留幼子为人所擒,汝终为世子矣。明朝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亦天意也。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如今这种情势,他没有理由拒绝自己的。

    堵胤锡凝视着他,心底震惊不已,自己破不得已招抚了大顺军余部,都被朝中大臣蒋德璟、路振飞等人骂道狗血淋头。要知道大顺军的领袖李自成已经死了,自己招抚他们都被骂,张献忠那可是活着的滔天巨寇,侯玄演竟然异想天开要和他谈判结盟。

    “小侯督帅,我劝您三思而后行,那可是张献忠啊。”堵胤锡意味深长地说道,作为一个大将,他从心底是赞成联合一切敌视清兵的力量的。张献忠坐拥巴蜀,地势险峻不说,兵精粮足,不失为一大强援。但是政治方面的事,他又不敢轻易越线,侯玄演若是有这个胆量,他倒是支持的。所以堵胤锡只是厚道地提了个醒,并没有发表意见。

    侯玄演不以为然地说道:“张献忠虽然大逆不道,但是好歹还是个汉人,亡国灭种的关头,什么仇恨都可以放下。团结一切反清的汉人,才是正途,否则等着鞑子入主天下,他们不会管你是流贼还是士绅,在他们眼里都是被征服的汉人。马上派人入蜀,面见张献忠,就说我要跟他会谈。”

    堵胤锡心情复杂,他一方面希望侯玄演能够成功,跟张献忠结盟,共同反清。另一方面,他也清楚的知道,朝廷中大部分人,都是主张联虏平寇的。从史可法开始,南明朝廷就一直希望联合满洲建奴,共同剿灭李自成、张献忠。只可惜他们只是一厢情愿,小辫子们想要的是征服所有汉人。

    朝廷中真正意志坚定,坚决不跟满清和谈的,其实是隆武帝。隆武帝朱聿键和被侯玄演送到福州的鲁王朱以海,这俩叔侄虽然关系不好,但都是老朱家为数不多的硬骨头。自始至终都在跟鞑子血战,从没想过和谈或者投降。

    堵胤锡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劝道:“小侯督帅,要不要派人请示福州,毕竟这不是小事。”

    侯玄演沉吟片刻,说道:“也好,只是朝廷中奸佞当道,权臣欺主。陛下虽然圣明,无奈小人太多,若是他们裹挟陛下,我们也不能妥协。如今天下所有事,都要为反清让路,有哪块不开眼的石头敢拦在反清的路上,都要让它化为齑粉!”

    堵胤锡冷汗直流,试探地问道:“督帅的意思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管福州结论如何,张献忠,我一定要见。”

    堵胤锡的内心,突然生出一股敬意,眼前这个年轻的督帅,是真的一心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如果是一般的权臣,为了声望,是肯定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的。对自己的权势没有帮助不说,还惹的一身骚,势必会被文官骂个半死。

    “小侯督帅,我愿意和你联名上表!”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来自队友的暴击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堵胤锡望着眼前吟了两句诗的侯玄演的背影,微微摇头。在这个葬送了曹孟德统一天下梦想的地方,吟他的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如今已经是深秋,江风吹来湿气扑面,伴随着凄冷的秋意,大军慢慢撤回荆州。堵胤锡花费了几十天的时间,苦心建造的荆岳防线,与顾炎武、郑遵谦的武岳防线相连,将清兵阻挡在江北。但也仅限于此了,想要决一死战,双方都有些畏手畏脚。只因为彼此实力悬殊不大,几十万的兵马投入进来,谁都输不起。

    侯玄演堵胤锡若是输了,整个南明在没有人能阻挡清兵南下。到时候清兵隔断西南和福建,可以随意地东征西讨。同样的吴三桂若是输了,过去荆襄可就是九省通衢的河南,恢复中原就不只是北伐军的口号了。

    清廷已经看清了荆襄会战的重要性,这是不容有失的国运之战,多尔衮决定暂时放下了入蜀的脚步,调豪格东进。豪格也知道,这时候不是内斗的时候,留下了镶黄旗护军统领瓜尔佳·鳌拜守汉中,挥军东进湖广。

    侯玄演望着江面朦胧的水汽,抱怨道:“老堵,清狗一天天的增兵,咱们需要一个强援啊。张献忠那边没了豪格,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和咱们结盟。朝廷也没给个准信,这荆襄真是一个烂摊子,全部要咱们自己收拾。”

    堵胤锡苦笑一声,说道:“我听说在福州朝廷上下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天天上朝就是骂你我二人。整个早朝什么国事都不议了,点名骂咱们两个狼子野心,为献逆翻案。现如今是谁骂的声音大,谁就是忠臣,谁骂的文采斐然,那就更了不得了。”

    侯玄演撇了撇嘴,说道:“那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一群腐儒,也没见有一个敢学黄道周的。”

    堵胤锡腹诽道:黄道周都被你砍了脑袋送回去了,谁还敢学他。

    这时候一个黑衣小将,骑马来到江边,看到侯玄演的身影,跃下马背。匆匆跑了过来,说道:“大哥,张献忠那边有消息了,他愿意和大哥会谈。”

    侯玄演眉头一挑,说道:“好!办成了这件大事,就算是他不派兵来助战,在汉中给清兵压力也是好的。”

    洪一浊一看就是奔马来报,抚着胸口歇了片刻,等着喘匀实了,说道:“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

    一旁的堵胤锡接过话茬,说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怎么说他都是叛乱称帝的人,曾经是李自成以下,天下第二号的逆贼。咱们都是大明的臣子,要想见面必须从长计议。每一句话,每一个礼仪,都要拿捏有度,不能落人把柄。”

    侯玄演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倒也不着急,只要稳住他就行。”

    洪一浊一听,也就不再询问,他和他的手下只是负责沟通传话,让侯玄演来做决定。他话头一转,继续说道:“江西那边传来消息,赣州丢了。”

    侯玄演和堵胤锡同时惊道:“什么!怎么丢的?”

    洪一浊双臂被侯玄演握的生疼,知道大哥这是真的急了,忙说道:“伪清江西提督金声桓和总兵柯永盛合兵一处,打到了赣州城下。福州朝廷吵得天翻地覆,都在口诛笔伐大哥和堵大人。陛下无奈,只好下诏让两广总督丁魁楚出兵相救,丁魁楚派出了童以振率领四千人,大学士苏观生带着三千人,加上赣州守军,一共四万余人。督师万元吉不肯出击,还在等更多援军的时候,被清兵突袭,全军覆没。章江上八十余艘巨船被焚毁,火攻器械尽被清兵收入囊中。

    各路兵马被这次突袭吓得军心大失,被金声桓各个击破,督师万元吉和三十多个官绅,跳水自杀了。”

    侯玄演和堵胤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深深的恐惧,金声桓是个人物,被围在江西他不但没有急着打出去和清兵汇合,反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主动向南出击。如此一来,整个江西都在他手里了。赣州这个地方,连接了福建、两广、湖广,易守难攻,扼守此地如同将一把尖刀插进了南明的喉咙。

    侯玄演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可怕的画面,整个南明的中心被人打了下来,简直就是如鲠在喉。赣州实在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这些酒囊饭袋竟然这么轻易就给丢了,想要拿回来确实千难万难。历史上,正是赣州的失守,导致了隆武帝遇难,也导致了后来的金声桓、李成栋反正失败。赣州,实在是太重要了。

    堵胤锡恨得咬牙跺脚,声音嘶哑地说道:“小侯督帅,这可如何是好?金声桓要是守住赣州经营江西,有朝一日和荆襄清兵合力,咱们就是腹背受敌啊。”

    侯玄演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猪队友带来的突然惊喜了,这些正人君子领兵打仗,真的是惺惺相惜,蠢得如出一辙。当初史可法守在扬州不敢出城打,等来了休整好的多铎,断送了八十万百姓的性命。如今这个万元吉,用同样的行径,将赣州这么重要的地方,拱手相让。

    他俊朗的脸已经狰狞的有些变形,眉毛挤得竖了起来,厉声骂道:“我真恨不得先杀尽这群王八蛋,再和清兵痛痛快快地决一死战。”

    堵胤锡心乱如麻,闻言之后还是强忍着说道:“小侯督帅,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还是想办法补救吧。”

    侯玄演捏着自己的额头,缓解着巨怒带来的头痛,低声说道:“快派人去杭州,调杭州钱肃乐、绍兴孙嘉绩,出兵江西。不求他们收复失地,在江西牵扯住金声桓,别让他打下福州了就行。”

    堵胤锡长舒了一口气,暗暗感叹侯玄演的实力深不可测。

    侯玄演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来:“等仗打完了,老子要在江南建一个蠢货庙、立个无能碑,把史可法、万元吉、何腾蛟这些王八蛋,全部供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机智的皮三顺(皮岛三顺王)

    姗姗来迟的尚可喜,终于也在这个秋天赶到了湖广汉阳府,满洲建奴册封的三顺王在湖广齐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