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大西军都在屠城,等到发现侯玄演时,眼中充血的越国公已经突破了无人防守的城门,到了城中。

    眼前的大西军,早已不是被逼上绝路的那支哀兵,他们手里屠刀还没落下,身后已经多了成群的湘兵。

    等到孙可望接到消息,他的人马还分散在成都的各个街道宅院,想要召集起来需要时间。但是北伐军可不会等待他们,巷战一开始就无比的惨烈。

    孙可望仓皇召集人马,尽可能地带着更多人,撤出成都。

    踏着满城的尸首,侯玄演再一次见识到了乱世的可怖,人已经不再是人,兽性盖过了人性,乱世百姓不如太平犬!

    杨展扶着他,拔出腰间剑,紧张地盯着四周。“督帅,擒贼先擒王,趁着城中大乱,先杀贼首啊。”

    侯玄演晃了晃脑袋,排除掉脑中的杂念,振作精神说道:“彭柱泽,带你的人去找孙可望,杀了此獠,我赏你万金。”

    彭柱泽舔了舔嘴巴,憨笑道:“国公等我好消息吧。”

    远处孙可望,已经退到了北门前,艾能奇手执朴刀,大声喊道:“大哥,这次算是栽了,咱们往哪逃?”

    孙可望脸色沉郁,厉声道:“此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我们屠杀成都,明廷断不容我,只有去投满清,还有一丝生路。”

    艾能奇从亲兵手里接过马缰,跨上战马,高声道:“那还等什么,大哥,走吧!”

    孙可望,刘文秀一起上马,这三兄弟着实悍勇,一般人根本拦不住他们。再加上散落在成都各处的大西军,将追兵阻隔在后,彭柱泽也只能隔着人海,远远望着他们逃走。

    奔出城外之后,孙可望回头一看,惊叫道:“老二呢?”

    兄弟们中,刘文秀脑袋最活泛,他回头一看,当即说道:“老二不想投清,他又重感情,不想和我们争执,我看他不辞而别,八成是去燮州投奔张宗藩了。”

    在他看来,明廷不容他们,又不想投靠满清,只能去投奔那个自称天下兵马副元帅的张宗藩。张宗藩趁着川蜀大乱,聚集了十几万人马,声势大壮。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虚假繁荣,纸做的强盛。天雨虽广,不润无根之草。

    孙可望叹道:“老二糊涂啊,张宗藩是个什么东西,早晚必被人所擒。”

    艾能奇见身后还能望见成都,便嚷道:“二哥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不要管他了,从此咱们兄弟就三个,早完杀回来报仇雪恨。”他全家都死在了马干手里,早就孑然一身,毫无牵挂。对他来说,大西朝这三年不过是过眼云烟,早就享受过无边的荣华富贵。如今也不过是恢复了当初颠沛流离的生活而已。

    李定国独自一人,勒马而停,望着遍地狼烟的成都府,心中百感交集。一天前他们还是那支人人义愤的雄师,如今兵败如山倒。曾英的尸体还躺在新都的路上,他们就被人赶出成都。胜败来的如此之快,转眼之间就是天翻地覆。

    身后逃出的大西军,大部分都追随孙可望而去,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停下来望着他:“将军,怎么不走?”

    李定国沉声道:“我意已决,死不降清,你们跟着大哥走吧。”

    又一个小将驻马道:“我等愿追随将军,死不降清。”

    李定国见他们如此,心底有些感动,说道:“好,咱们往西走,那里明廷势力控制不到。”

    李定国带着几百人,从汶川走卧龙关,奔西南而去。

    四个反王虽然被奇袭,但是靠着个人勇武和手下死命相护,全都逃出生天。

    在川蜀猩红的残阳下,分道扬镳。

    至此,明末纵横天下,转战南北,将强盛一时的大明帝国,彻底掀翻的两支反王,已经沦为历史。

    成都府内,幸存的百姓们走出藏身之所,收拾着亲人的尸体。

    北伐军也忙着焚烧、掩埋尸体,避免瘟疫横生。

    侯玄演对身边的杨展说道:“川蜀多灾多难,不是天灾,更多的是人祸。你是我任命的四川总督,我希望你能挑起川蜀大梁,恢复生计,护佑一方黎庶。”

    杨展听出他话里的去意,问道:“督帅要离开成都么?”

    “成都附近已经没有战事,我把这三万人马留给你,你尽快招募川兵。就跟你在嘉州一样,有想要耕种的百姓,多发些耕牛粮种,有要从戎入伍的,也好好操练。有一点你要记住,乱世用重典,凡是割据一方的,就是最大的敌人。各级武将只要有不遵号令、为祸一方、调宣不动、抗拒政令其中一条的,必须清剿干净,该杀的杀,该屠的屠,没有绝对的权威,镇不住这偌大的川蜀。”

    杨展一路跟来,已经看透了军阀割据的害处,尤其是百姓根本无法过活。听完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督帅放心,下官定不辱使命。”

    第二百二十章 奔波

    侯玄演离开成都,带走的只有彭柱泽的两千湘西土兵。

    隔壁就是顺庆府,夏完淳十万大军驻扎在此,震慑周遭各方势力。

    南充郡内,侯玄演再见夏完淳时,已经是三月份了。阔别一个月,一个扫平川南,一个平推川东。

    洪一浊拿着一份密卷,对刚刚进城的侯玄演说道:“大哥,金陵传来的消息。”

    侯玄演屁股还没有坐热,问道:“说了什么?”

    “福建的郑芝龙打着为朝廷平叛的幌子,发兵占据了广东潮州府、惠州府、广州府。逼得伪绍武政权投降了伪永历,合兵一处,在肇庆抵抗郑芝龙。”

    侯玄演点了点头,郑芝龙果然还是动了,不过他的眼光也就是盯着沿海的几个州府。这个海枭也知道自己的王牌是水师,陆地争霸他根本不是对手。

    “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忌他,只要张名振和龚自方在松江稳步发展,等水师强大了,才是对郑芝龙下手的时机。不然斩草不除根,从陆地上把他赶到海上,从此沿海再也别想太平。当初倭奴作乱,都搅扰得沿海不安,这厮可比倭奴强大太多了。”

    夏完淳忧心道:“岭南福建若是都在他的手中,会不会滋生不该有的野心?”

    侯玄演笑道:“赣州在我们手中,就如同扼住了福建广东的咽喉,进可攻退可守。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施展。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川蜀这个烂摊子。”

    夏完淳脸上怒气若隐若现:“蜀中贼人太多,割据一方,祸害百姓,好好的一个天府之国,沃野千里,风调雨顺的时节,被他们闹得一团糟。”

    洪一浊说到一半,被他俩打断,插嘴道:“督帅,密卷还有一封。”

    侯玄演皱着眉头,问道:“郑芝龙作乱在我意料之中,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