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割下首级八万

    人性的卑劣最终没有让侯玄演失望,瓦克达一心要决堤,用他的计谋害死他的同胞和手下。清兵裹挟着从淮安府搜刮的无穷的财物,匆匆北上支援被围攻“甚急”的清江浦。

    火字营只埋伏了一天,就有大鱼上钩。因为是决心炸开堤坝,清兵主力全员出击。留在城中的,都是被瓦克达划为可以抛弃的一批人。

    淮安基本上不设防,瓦克达生怕侯玄演不率兵入城,甚至过分到擂起战鼓出征清江浦。

    巨大的响声在静谧的夏夜里突然响起,远处的北伐军主要将领笑的前仰后合,朱大典算是比较稳重的,没有跟着血气方刚的年轻将领一起大笑。他轻笑两声:“打了一个月的淮安,没想到今夜被瓦克达拱手相送,国公妙计奏效,咱们也准备入城吧。”

    淮安附近的州县,众星拱月一般把淮安城护在中间,瓦克达弃城而走,淮安落到北伐军手中。月亮没了,众星拱卫的效果基本趋于零。失去了淮安的策应掩护,大河卫、刘伶台都将唾手可得。

    瓦克达出兵,闹出的动静太大,淮安城的守军虽然都是些弃子,也象征性地抵抗了一番,然后就黑压压地跪倒一片,迎接北伐军进城。朱大典率军入城,吩咐水字营控制好各级衙门,封锁路口接管城防,然后就登上城楼远眺。今夜黑云密布,北边的城郊如同墨一般的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几棵巨叔立在那里。

    亲兵上前给他披了一件玄黑色披风,问道:“老爷,在看什么?”这个时代的亲兵,大多是宅院里养大的家生子,忠心耿耿,战时为亲兵,闲时是忠仆。

    朱大典提了提披风的襟口,攥紧了拳头,说道:“我看国公爷今夜成就盖世奇功。”

    丘岭岗上,一头钻进山谷内的清兵,浑然不觉在他们的两侧山上,十万人正在跃跃欲试。

    侯玄演见到人进来的差不多了,伸手一摆,苍凉的号角声突然在山谷响起。火字营攻城这么久,这象征着北伐军进攻的角声早就成为了清兵的梦魇,自瓦克达以下,都耸然一惊,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头噬人的巨兽口中。

    炮火声从地底响起,埋好的炸药瞬间被点燃,北伐军全部爬倒。只见丘岭岗的前端后端尽被炸碎的巨石堵住,一双大手从巨石间无力的伸了出来,再也不能动弹一下。磨盘大的石块封锁了前后道路,巨大的火球从山顶点燃滚落,炮声被山谷的回音加持,一声声的如同闷雷一般,山谷中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

    瓦克达无力的躲避着炮火,想要还击也无从下手,漫天的箭雨和火铳散弹铺天盖地地落下,这个决心防水淹没两淮的鞑子,最终死在了自己黑心下。如果他有一丝的人性,不想决堤的话,他绝对不会死。侯玄演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与大河卫、刘伶台呈掎角之势的淮安。

    火光冲天而起,佯攻清江浦的吴易见到这边的火光之后,将侯玄演的计划告知三军。大小将领们先是欣喜万分,然后层层传递下去,士气空前高涨。清江浦的守军望着下面过年一样的北伐军,茫然无措,但是他们知道敌人的兴奋就意味着他们的苦难。

    清江浦一个小小的驻所,总共才两千守军,哪里能守住这群打了鸡血的北伐军。很快,残破的城门被火炮轰开,吴易一声令下,全部冲了进去。

    “披甲者一个不留,速战速决!”冷冰冰的命令从这个太湖水上枭雄的嘴里说了出来,跟随他来的几乎全都是当初的太湖义军。这些人是水字营的班底,也是最狠辣的一支北伐军。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清兵南侵的幸存者,家人几乎全部惨死在清兵刀下。在太湖的芦苇中,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活的如同一个个的水鬼一般,和当时不可一世的清兵周旋了一年时间,心中岂能没有戾气。

    打破清江浦的那一刻,就如同地狱开关,百鬼夜出。清江浦内屠杀起百姓来,凶神恶煞的清兵,如同一群绵羊一般,跪地请降。钢刀砍下的瞬间,他们也只是紧闭着双眼,没有人敢于反抗。血腥气冲天而起,吴易背负双手站在城楼,胸中一股酣畅的快感流遍全身。

    远处的李好贤和他有着同样的感受,山谷中清兵的哀嚎惊天动地,甚至有那么一瞬压过了炮声。前后两端都有被隔在山谷外的清兵,进退不得。就算他们想要冲上山来和北伐军厮杀,都要望着巨石堆无可奈何。只有更远处的淮安,这三点中的起点,一片祥和。百姓们欢天喜地走上街头,迎接王师进城,程量入亲自组织人,来到衙门口犒军。

    朱大典笑呵呵地招待了这些人,然后安抚百姓各自回家,等待国公爷入城。

    天色拂晓,丘岭岗中北伐军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兵,还是有很多人忍不住呕吐起来。黑色的血液流淌在山谷中,如同涓涓细流,踩上去很是粘湿。令人作呕的气味,混杂着烤熟的肉香,熏得人头晕脑胀。侯玄演下令,将面目全非的清兵割下脑袋,堆放在淮安城郊。这个天下一等一富贵的所在,需要一点血腥气压制住脂粉气。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曾几何时吴越猛士是悍勇的代名词,到现在总让人联想到软绵绵的书生风流。

    瓦克达的八万精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全部死于丘岭岗。

    一个个烧的残破不堪的马车,横亘在道路中央,火字营的小兵用枪一捅,哗啦一声金银财宝散落一地。在朝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发散着富贵的气息。

    侯玄演听到惊呼,朝着越围越多的人群,漫步走来。

    所有人自觉地给他让开道路,看到里面的情景,侯玄演感叹道:“两淮富甲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大军北伐至此,将士劳苦功高,将这些钱运回淮安,犒赏三军!”

    欢呼声在山谷回荡起来,踩着清兵的尸体,手提着鼠尾辫下的脑袋,火字营兵刃指天,齐呼“大帅”。

    第二百八十七章 杀父夺女

    淮安城四门大开,城楼上旌旗摇晃,城下万众相迎。

    侯玄演终于带兵撤离了那个满是尸体焦臭味的山谷,来到城郊只见彩带漫天,鼓乐喧嚣,恍然间有一种感觉,淮安城就像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再迎接新姑爷入闺房。

    侯玄演一夹马腹,枣红色的骏马稳稳地上前,清流关前受的伤已经痊愈,马儿的恢复能力却是不是人能想比的。

    朱大典在城门前,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双手抱拳老腰一弯,高声道:“恭喜国公成就大功,来日扫净中原,驱除鞑虏,功盖寰宇指日可期。”

    春风得意马蹄急,侯玄演仰天大笑,握着马缰说道:“功盖寰宇非我愿,但求能与尔等戮力同心杀尽鞑虏,共同恢复汉家道统。”

    来到淮安城内,出人意料的是竟然在淮安衙署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洪一浊。侯玄演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洪一浊身后两个俏生生的探子,一看就是女扮男装,正是苏州城的两个小贼。他笑道:“大哥,我听了你的话在扬州查通敌盐商,查着查着就杀干净了,左右无事寻思着大哥早完要打淮安,干脆扮作道士混到城中。”

    侯玄演哑然失笑:“你还用扮作道士?”随即心中一暖,这才是义气干云的好兄弟,混进淮安说起来云淡风轻,但是其中的凶险只怕是比战场厮杀还要大。怪不得潜象营报告的消息如此详实,原来是他们的头,打入了敌人内部了。

    侯玄演拍着他的肩膀,拉着他走进衙门,南征北战东征西讨这么久,淮安的衙署也算得上最精致典雅的了。这里本来是大明漕运总督的衙署,后来被瓦克达征用,里面花鸟树木仿若庭院。

    侯玄演往公堂一座,众将分列两边,杀气腾腾。大战刚刚平息,厮杀一天一夜的武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腥气。论功请赏的时候到了,侯玄演在这一点从不吝啬,他手下的将士也都深知这一点。这一番大胜清兵,斩首满八旗兵一万,汉八旗七万,攻下两淮重地,难免又是一番升官发财。

    正在此时,外面的亲兵进来,抱拳道:“大帅,淮安程量入、黄廷愠、马惯璐求见。”

    洪一浊就站在他的身边,附耳说道:“这三个是淮安最大的盐商,他们对清兵的资助极大,若是没有他们满清的军粮早就断了。”

    侯玄演微微冷笑,说道:“让他们进来。”

    程量入带着两个同伴,弯腰走进大堂,心中并不慌乱。他有富可敌国的家资,就连满清在他的财富面前,都选择了合作。侯玄演不是圣人,甚至算不上一个清官,他早就打听清楚,这厮贪财好色,既然如此自己就能笼络住他。

    进到大堂,程量入等人自然知道,坐在上首的必定是侯玄演无疑。三个人撩袍跪倒,齐呼国公。

    侯玄演笑道:“程量入,我在城外的营中,曾经和你的手下说过。若是我进淮安,不是你开的城门,我就要杀你全家。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程量入万万没有想到,侯玄演说话这么直接,上来一句就要杀他全家。饶是他智计百出,此时也惊出一身冷汗,忙说道:“清兵残暴,小人区区一介草民,正想开城迎接国公,没想到国公麾下将士如此雄壮,已然攻进城来。”

    他旁边的黄廷愠接着话茬,说道:“我等沦陷敌手,被逼之下皆有罪责,愿意合力献出白银一千万两,犒劳北伐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