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字营诸将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盛,侯玄演既然说了自己有功,哪里还用请功。回去之后他自己一纸诏令就把这事给办了。谁都知道,一个半岁大的娃娃,是不可能干涉朝政的。越国公侯玄演才是如今朝廷的主人,是一言九鼎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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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东肇庆府,郑森在双溪镇大败的消息传来,郑芝龙脸上阴晴不定。

    他在两广大展拳脚的时候,自己的老巢竟然被占了,郑芝龙大发雷霆。

    “建奴鞑子这些年山蹿下跳,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真当他们是群人物,原来是一群银样镴枪头,一遇到侯玄演就软绵无力。狗鞑子当初气势汹汹,不可一世,怎么连拖住侯玄演的兵马都做不到,真是一群废物!”哐当一声,郑芝龙手里的杯子应声落地,来自番子的琉璃杯摔成了碎片。

    他当初听信了自己儿子郑渡的话,派人和满清取得了联系,实指望鞑子能帮他拖住侯玄演的北伐军。郑芝龙本人是笃定满清能拖住的,甚至还有可能打过长江,攻取金陵和苏州。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满清根本无力拖住侯玄演,还是让他调来了十万大军。

    眼下自己就成了骑虎难下的局面了,若是回援福建,自己在两广这么久的经营就全白费了。投入的钱粮、辎重、人马,都打了水漂,一点收益没有不说,还损失惨重。想到这里郑芝龙就头疼,没有什么比损失惨重四个字更能让一个贪婪的海盗难过了。即使他是海盗王。

    郑芝龙虽然肉疼,但是还没有丧失理智,他自己也知道丢了福建自己将一无所有。就算是逃到了海上,失去了广袤的神州大陆,他的商路也将变得无比狭窄。最好的下场,就是沦为一个真正的海盗王,在海上靠抢劫维持生计。

    当了这么久的福建王,郑芝龙当然不希望被打回原形,在福建的权势和富足,远远不是一个海盗能够比拟的。

    “传令下去,准备撤兵。”郑芝龙这八个字几乎就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帐中的郑彩急道:“父亲,那两广怎么办?”

    “我说撤回福建,你耳朵聋了?”郑芝龙突然咆哮起来,唬的帐中跪倒一片。

    就算是福州丢了,他们手里还握着福建的剩余的六个府,那里有他们的根基,郑芝龙相信自己还有机会一战。因为满清虽然放过来一个水字营,但是总不会再有北伐军赶来,那样的话满清就算是再弱,也可以渡江作战了。他是海盗,骨子里流的就是这样的血液,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算计别人的力量。殊不知将自己的生死,建立在对别人的判断上,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第三百零九章 砸碎人肉储钱罐

    隆武二年的最后一天,岁末之夜。

    福州城失去了往年的热闹和繁华,百姓们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福州城已经被围了八天了,尽管外面的敌人一枪一炮都没有放过,但是毕竟是围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战就将爆发。

    城楼上的守军也都怀揣着自家婆娘或者老娘给塞上的热乎乎的煮肉,今儿是岁末,对汉人来说,一年中最后一天是春节的开始。

    小兵张漾今儿是第四天当兵,他的老爹死了之后,由他顶了上来。到了开饭的时候,城内万家灯火,自己却捧着一碗掺杂了番薯的米饭,抓着脏兮兮的筷子,准备吃饭。这个岁末注定是自己在城楼上过了,漫漫长夜这才刚刚开始,想到这里张漾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一阵箭雨射到了城墙上,守军纷纷爬起来抓起武器。但是奇怪的是,箭雨虽然密集,却没有人伤亡。

    守将捡起一个,放到火把下才发现,这些箭的前面绑了层布条。

    展开一个,小将脸色大变,将布条揣到怀中,飞奔入城去到施琅的府上。

    施琅正在家中和父亲兄弟守着岁末,满堂的饭菜冒着白雾,腾腾的热气里满是香味。他的父亲和兄弟此时还没有被郑成功杀害,一家人其乐融融。后世历史上施琅与郑成功战略“舍水就陆,以剽掠筹集军饷”的做法提出反对意见。也就是因为反对郑成功抢掠百姓,被郑成功记恨在心。后来郑成功手下曾德一度得罪施琅,施琅借故杀曾德而得罪郑成功,郑成功诛杀施琅家人,父亲与兄弟被杀。由于亲人被郑成功杀害的大恨,施琅降清并且一举攻下台湾。

    “大人!大人,不好了!”施琅府上的人,知道如今不同以往,外面可是围着大军呢。虽然他们既不攻城,也不放炮,但是毕竟是十几万敌人。随意但有将士到府上,门子都是不敢阻拦的。

    施琅一听,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怒喝道:“何事惊慌?”

    小将窜进房中,从怀里掏出布条,交到施琅手中,只见上面写着:我,侯玄演,现通知守将施琅,城下已埋炸药,你若是不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一个不留。你若倒戈弃甲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岂不美哉?

    这布条的内容,轻佻无礼,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锥子一样,刺的施琅心惊肉跳。

    城下已埋炸药,城下竟然埋着炸药,这些日子城外敌军的举动,一下子清晰明了起来。原来他们是在挖掘地道,施琅苦笑一声,可笑自己还以为可以等到郑芝龙回来。

    施琅带着小将来到外室的大厅,问道:“你已经看了他们射来的布条,有何想法?”

    小将脸色坚毅,双颊酡红抱拳道:“我等身受平国公大恩,刻思图报,事已至此当死战,以报主公。”

    施琅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你快回去将兄弟们从城楼撤下,我们等着墙塌的时候,和敌人死战。”

    小将慨然领命,转过头去准备去城楼,突然腹部一痛。一柄钢刀刺穿了自己的后背,从肚子里露出了刀尖。

    小将痛苦地拧过身子,指着施琅骂道:“你狗贼,你要降”

    施琅一脚将他踢开,擦了擦刀上的血,说道:“你要愚忠,可以自己去死,别拉上满城的百姓。侯玄演说了,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弟兄们家眷都在城中,对不住了。”

    施琅杀完人之后,来到内院,家眷一看他身上的血迹,都吓得惊慌失措。

    施琅扬声道:“父亲,侯玄演势大,而且已经埋下了炸药,你快带人躲起来。儿已决定开城纳降,保全福州几万条人命。”

    “正该如此,越国公乃是国家柱石,我儿不与他作对,才是正道。”

    施大宣说完之后,就带着家眷逃到院中的嗣堂内,召集家丁护院重重围住。

    施琅再无挂念,披挂好了之后带着亲兵来到城楼,城上的守军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们脚下已经被埋上了炸药,随时都能被炸上天。”施琅话音刚落,小兵们就陷入恐慌之中。

    此时,城外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压到了城门前。

    施琅扬声道:“事已至此,强撑着已经毫无胜算,为了保全你们的性命,我决定开城投降。想要活命的,随我下城去打开城门,迎接越国公入城。”

    小兵们一动不动,他们虽然害怕,但是让他们背叛郑芝龙,还是有些人不肯。

    施琅一跺脚,冷声道:“想要在这里为郑家尽忠的,我也不留你们,但是想一想家中的老娘妻子,你们和城墙一道,被炸成齑粉,他们可如何过活?”

    此言一出,又有一些人站到了他的身后,慢慢地走下城去。留下的人神色一黯,施琅也不再强求,转身下楼而去。

    远处的侯玄演看着毫无动静的城门,心中叹了一声,举起了左手。在他的手落下的时候,一个小兵点燃了地道内的火药引线,不多时一声巨响在城北的一片墙下响起。巨大威力,让整个城墙瞬间坍塌,守军这才相信施琅的话,不管忠心与否的,都往城下跑去。

    施琅刚刚下城,被炸的差点没站住,忙令亲兵将城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