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玄演凝神一想,他说的还真有可能,郑芝龙可不是什么硬骨头。佛朗机人强的时候,他投奔佛朗机人,接受天主教洗礼,取教名贾斯帕,还给自己取了个洋名字,叫尼古拉·一官。他还巴结已退隐的前幕府将军德川秀忠,郑一官受幕府召见,日本人视为光荣显赫人物,自是地方豪贵常从交游,称为“老一官”。再后来他又投到大海盗商人李旦门下,初时担任翻译等工作,逐渐成为李旦的得力助手,深得李旦信任。然后是颜思齐、荷兰红毛番、大明朝

    在后世,他甚至还投降了满清,这个人的一生不是在投降,就是在投降的路上。如今他的处境不好,选择投降是大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侯玄演就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跟郑芝龙暂时讲和,双方皆有好处,但是自己这边的利益显然是更大的。大航海时代锁海的威力,就连罪魁祸首郑芝龙都想不到究竟有多大。他的水师将吴淞江所堵了几个月,原本钱财富足的朝廷立刻捉襟见肘。急的三个大学士,胡子都揪掉了,也没有好主意。

    “施琅所言,大有道理,若是我把你留在福建,你能训练出可以和他抗衡的水师么?需要多少时间?耗费多少钱粮?”

    施琅单膝跪地,神色激动:“只需五年,末将必定靖绥东南,荡平郑氏!”

    侯玄演初听还颇为满意,但是越听越不对这不是就是五年平辽的翻版么。

    “五年不行,我将全力支持你,除了财政需要你们福建自己谋取,其他的政策应有尽有,向福建倾斜。你要做到的,是两年之内,让郑芝龙这个人物,彻底成为海上旧闻。”

    施琅低着脑袋,脑中飞速盘算一阵,终于还是咬着牙说道:“两年就两年!”

    侯玄演得寸进尺,继续说道:“东番岛、琼州、澎湖我全都要!红毛番,佛朗机番,倭奴,海盗,全都要听到大明水师的角声,就瑟瑟发抖;过往商船全都要给朝廷缴税;我不喜欢的人踏进海域,就要被轰成渣滓;不喜欢我的人,进入海域也要被沉船喂鱼;四海八荒之内,所有的地方,我的水师都可以登陆作战,要让万国来朝,谁不来的杀他王室一族,抢他们的公主做我的女奴;苍天覆盖之下,日月光照之地,都是我们的藩属。”

    施琅愣在原地,看着张牙舞爪一脸疯狂的越国公,脑子里一片空白。侯玄演是海盗,还是郑芝龙是?施琅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了。

    侯玄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施琅,你是任重而道远啊,别跪着浪费时间了,快出去忙起来吧。来,快点,跑步前进。”

    施琅晕晕乎乎地被送了出来,远处的落日余晖,洒在海面上。蔚蓝澄澈的天空,被残阳染得如血。一阵冷风吹过,施琅提了提精神,心道:还是先把船坞的检修做好,作坊内还缺多少的工匠,水师的募兵有短了几个昭示该如何着墨。

    有的人心比天高,有的人却只着眼脚下,一比一个台阶,无比的踏实。

    路还是一步一步的走

    第三百一十二章 李成栋的末日

    皎月高升,白茫茫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亮如白昼。

    泉州府中,李成栋的院子里,他的心腹手下将他簇拥在中央。

    陈甲跪倒在地上,声音呜咽略带哭腔:“大人,事到如今是形势比人强,郑家狗贼已经派人将咱们监视起来,我来的路上身后许多的脸生的汉子跟随,看那步伐明显就是军汉。咱们和嘉定鳌蟹儿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真的被捉,那还有好果子吃,不如自行了断算了。”

    李成栋面沉似水,不为所动,这样的人最是惜命。不到咽气前的最后一刻,他怎么肯自杀,微微冷笑一声后,李成栋说道:“大丈夫生七尺躯,岂能如同猪羊一般,要是郑家真的下手,你们护着我杀出去,未必没有一丝生机。”

    陈甲苦笑一声,说道:“大人,小的追随您半生,从关中开始从未背离,今日也不得不先您而去了。小的临死之前,有一句话,望您听我一句,少受些罪过吧。”

    陈甲话音刚落,嘴里就吐出了黑血,两眼印堂发黑,嘴唇翻白,眼看是不能活了。

    “你竟然事先吃了毒药?”李成栋怒喝一声,陈甲武力不俗,如此一来自己又少了一根臂膀,杀出去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大大人,现在不死,悔之晚矣!”陈甲临死前最后一句,嗓音突然高亢嘹亮起来,周围的人都已经心生动摇。

    李成栋一脚将尸体踢开,对其他的心腹说道:“命是自己的,老子还没活够呢,谁想要拿去,都得用命来换。你们不要听这个废物危言耸听,跟着我杀出去我们有的是钱财,嘉定抢的三百艘财宝,我都已经藏了起来。今日随我杀出去的,人人有份,我愿意拿出来和弟兄们平分。以后隐居起来,无穷的富贵,岂不好过像这条死狗一样服毒?”

    财帛动人心,此言一出李成栋的心腹们又爆发出了信心,一个个脸色酡红,似乎已经开始想象分到钱之后的美好日子了。

    就在这时,外面寂静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且杂乱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李成栋缓缓站起身来,将腰带缠紧,束住自己的腰便于发力。一百余人尽皆拔刀在手,准备从城中杀出去。李成栋白天已经看好,只要钻进泉州城郊的深山,他们就有机会逃得性命。尽管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李成栋还是决定试一试。

    一队队的郑家兵,将这个院子围了起来,二公子郑渡亲自带队,早就下了命令,必须活捉李成栋。

    郑渡骑在马上,手拽着缰绳,眉宇间早就没有了面对自己父亲时的恭顺,一脸的桀骜。他顺口咬了一口手里捧得冬梨,随手一扔,边咬边说道:“放走了李成栋,我把你们全都灭家毁族,杀你们全家。”

    小兵们畏惧万分,这个郑二公子话狠心更狠,在军中被他折磨死的小兵不在少数。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很多兵卒武将都选择自杀,来躲避这个纨绔的折磨。

    一个武将上前敲门,咣咣的砸门声,如同鼓点一般敲击在李成栋和他心腹的心头,每一下都像是催命的魔咒。

    “李将军,开开门,二公子来看您了。”

    大门缓缓打开,郑渡望着院中的百人,嗤笑一声:“噗,我说老李,你也是个明白人,我还以为你比我那个废物大哥强多了,哪想到你们一样的蠢。你们这几十个人,还想学人家闯龙潭走虎穴么,你当你是赵子龙?你们若是乖乖地放下武器,我只捉李成栋,你们这些螃蟹虾米的,都可以滚蛋。”

    李成栋心中很不得撕碎了他,这小子阴毒无比,知道要分化自己和手下。这样一来,自己就更没有机会了。

    “弟兄们不要听他的,郑家一群海盗,哪有什么信义可讲。随我捉了这个郑家的狗贼,挟持他杀出城去。”李成栋凝神道。

    旁边一个汉子慨然道:“让我去捉了这个二世祖。”

    话音未落这个汉子就一个箭步,往郑渡身边冲去。郑渡冷笑一声,大声道:“都别动!”

    本来都准备射杀大汉的郑家兵赶紧收手,郑渡策马而上,手握刀柄须臾之间砍下,势大力沉的一刀透过大汉头顶的帽子,将刀斩进了他坚硬的头颅里,如同嵌入到木块之中,伸手一提却拔不出来了。

    郑渡猖狂至极,在马上笑道:“这种低劣的贱民,就算给你一千个,你能杀出我的泉州?”

    李成栋知道,这小子是为了立威,还是想不通过厮杀,劝降自己这一百个人。自己的手下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们这么紧张,看来是想活捉自己。想到这里,李成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豪爽地大笑道:“唉,罢了!我一世英名,没想到死在你的手里。”

    郑渡一听,将手里的朴刀一扔,正好打中他自刎的手腕。

    “想死?我同意了么?”这一声戾气十足,让人听了背脊发凉。

    李成栋趁此机会,越众而出接过刀柄左劈右砍,开始厮杀在一块。

    郑渡冷笑着在一旁围观,他的武艺不俗,但是却不肯为了手下的大头兵们,亲自下场。李成栋见他的笑意,心中已经把他恨透,但是却无可奈何。

    外面的郑家兵太多了,李成栋的一百多个人慢慢地死去,他们却始终无法踏出这个院子半步。

    满地尸体堆积中,李成栋耗尽了力气,终于还是被郑渡生擒。郑渡满脸阴笑地骑马走了过来,马蹄踩在尸体上,这些尸体大半是郑家兵,但是郑渡还是露出迷醉的表情,丝毫不顾及在场存活的人的感受。

    刚才还硬气的李成栋,变了个人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郑渡哀求道:“二公子,二爷,你们要和侯玄演讲和?那厮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只要饶我一命,我愿意提兵和他决战,不能杀侯玄演,你们再治我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