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满清出了一个皇太极,这才打破了双方的平衡,皇太极带着多尔衮打了两次朝鲜,彻底把他们打服了。多尔衮还记得正是自己闯入城中,挟持了整个朝鲜王室,让这个老对头臣服了下来。

    “蒙古兵马入关容易,但是朝鲜他们向来首鼠两端,就怕不肯派兵。”作为征讨朝鲜的主要将领之一,多尔衮熟知这个民族的特性。

    阿哈旦前段时间一直留在盛京,对朝鲜的局势非常清楚,笑道:“王爷不知,自从咱们入关之后,朝鲜国中对明朝还抱有希望的清西派已经被扫除了,成员全部被杀。与此同时,在功西派内部的洛党的金自点在获得了领议政的职位后,一直主张出兵帮助我们大清,剿除残明的江南势力。摄政王现在下旨,正和他们的心意,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多尔衮一听大喜,自己有原先圈奴得来的四十万奴兵,虽然战斗力低下,而且士气、忠心都很低,但是关键时候可以当成西夏的撞令郎用。撞令郎是宋朝时西夏的党项人的杰作,一般由汉族士兵组成,主要负责冲锋陷阵当“炮灰”相当于炮灰的代名词。这个撞令郎部队,其来源是在被俘掳的汉人中挑选勇敢善战者组成军队,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样可以减少党项军队的伤亡。

    这些奴兵平日里也不闲着,被人严加看管着,负责种植满族圈禁的土地。

    有这么四十万炮灰,再加上蒙古和朝鲜的兵马,多尔衮自己手里还有八旗兵五万人,瞬间又恢复了信心。只要守住山东就行,在西边的战线上,吴三桂孔有德等人,甚至是占了一点上风的。至于凤阳的济尔哈朗,那也是满清最后的牌面了,战功赫赫而且手下全是两蓝旗的满洲兵,守住北伐中路军不成问题。只有东路军,先是打进了山东如入无人之境,然后又不断地侵扰,让山东的满人不敢开口说话,害怕暴露自己满人的身份。

    “哈哈,阿哈旦,你不愧是扬古利的儿子,果然足智多谋。”

    阿哈旦站起身来,弯腰道:“王爷抬爱了,奴才万死难报王爷的大恩。”

    “我就派你去朝鲜,让你叔父谭泰去蒙古,负责这次的调兵。只要办好了这件大事,我封你做拖沙喇哈番。”

    阿哈旦一阵气苦,差点吐血,他早就袭承了父亲的超品公,摄政王竟然许了他一个拖沙喇哈番。要知道,那不过是相当于一个千总。

    近来摄政王多尔衮屡次口出奇怪的言论,甚至还曾经破口大骂多铎和阿济格,让手下将他们抓来治罪。更要命的是,多尔衮还经常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看那意思是向皇太极哭诉。要知道多铎已经死了一年了,皇太极更是早就死了,深宫中一直有传闻,说摄政王脑袋出了问题,现在看来所言不虚啊。阿哈旦不敢反驳,谢恩之后退了出去。多尔衮兴奋地站起身来,搓着手兴致颇高。

    走出了睿亲王府,阿哈旦兴冲冲地前去自家的二叔谭泰府上,这回他献策有功,等多尔衮清醒过来,一定会大大封赏他们。而且自己得了一个美差,现在朝鲜国中,谄媚满清的势力正如日中天,自己到了朝鲜还不是享受着皇帝一样的待遇,想想他就迫不及待要出发了。

    朝鲜和蒙古,现在的日子也很不好受,关外的冬天越来越难熬了。

    酷寒加上暴雪,让他们无比羡慕已经不用在关外靠天生活的满洲弟兄,尤其是蒙古每年冬天就像是一次生死关。小冰河时代的尾巴,将这些蛮夷抽的鼻青脸肿,又不会种田屯粮,一个个就像是磨尖了牙,准备入关吃肉吮血的野兽。

    景祐元年正月,谭泰和阿哈旦从北京出发,一个往蒙古,一个往朝鲜。不久之后,中原大地上,将迎来两股凶戾的夷狄兵马。

    第三百一十八章 荷兰总督在南京糟心的一天

    春意渐浓,路上的行人渐渐褪去了层层的夹袄,走上了街头。

    江边的风景秀美,初春时候略带凉意的风吹拂到脸上,将人浮躁的心吹得平和清醒。

    过往行人步履缓慢,享受着安逸富庶的生活。

    金陵本就是一座太平时节里的城池,只有在盛世才能体现出它特有的魅力。海商的繁盛,凭空多出许多的赚钱途径,只要不是太懒的人都能找到点挣钱的门道。

    一群身材魁梧金发碧眼的番人,穿着标准的汉服,从龙潭港登陆。一行人总共有几十个,前面的是正宗的番人,后面跟着的却有很多皮肤黝黑、个子矮矮的南洋土著。他们人数虽多,却只能低着头走在后面,身上还搬运着重重的礼物。

    这些人的打扮中规中矩,但是穿在一群番人身上,总显得不伦不类。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还有人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脸上略带怒意,低声咒骂道:“这些大明的人真是没有教养,亏他们还总是自吹礼仪之邦,这要是在荷兰,我早就上去揍他们了。”

    他前面的番人,回过头来怒道:“欧瓦特你给我老实点,我们这次是来和他们谈判的,这些人把郑一官逼到了海上,在南洋一带和我们抢地盘。我们要是夺不回澎湖和东番岛,一定会受到来自东印度公司的审判。”

    “卡隆,我现在一听到郑一官这个名字还要头疼,这个人简直太难缠了,真不知道大明是怎么打败他的。”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大明的官员迎了过来,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一点都没有重视这些人的意思。

    本来大明自诩礼仪之邦,对待这种各种原因前来朝贡的蛮夷之地的使者,都是很隆重的。到京城以后,会有应天府知府“至驿礼待”,第二天由礼部尚书在会同馆设宴招待他们,第三天再由中书省派官设宴慰劳,然后到天界寺学习礼仪三天,比如如何跪拜、如何向皇帝致辞等。但是这群荷兰红毛番该着倒霉,碰到了这位礼部侍郎乃是在军中立了战功的一位大老粗名叫秦牧云,长沙之战这小子一箭射死了勒克德浑,为滁州数十万百姓报了血海深仇。后来追击过程中,从马上跌落,胳臂拉不开大弓,侯玄演直接把他安排进了朝廷,做了礼部侍郎的高官。

    秦牧云久在北伐军,还是江浙剿恢义师出身,一向是眼高于顶。哪里肯把这群番人放在眼里,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龙潭港,一眼就望见了这群不伦不类的番子。

    礼部的公人上前,拦住几个人问道:“你们是递表前来的荷兰人?”

    番人们不动汉语,但是带了几个翻译,他们结结巴巴地将问话翻译出来。

    卡隆身为荷兰在东番岛总督,在当地俨然土皇帝一般的人物,什么时候被小兵这样质问过。他心里不爽,但是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是强忍着怒意,说道:“告诉他们,我今晚就想见到大明的皇帝。”

    这时候,秦牧云才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几个番子竟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玩意,长得也太随意了吧。”

    礼部的几个官员脸色难看,但是知道这个侍郎大人的后台很硬,出身是越国公的嫡系,礼部的官员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也没有人肯为了这几个番人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

    “你们既然来了,总算是有点孝心,知道朝贡上国。这样吧哎,那个谁,就是你,你去找个地方安排他们晚上住宿。国公跟我说让我带他们直接去国公的府上。”

    幸亏来的是荷兰人,荷兰人向来务实,只要能得到利益,他们连三跪九叩都肯。这样是傲慢的佛朗机人,估计早就和礼部的人在龙潭港械斗了。

    卡隆跟随者秦牧云,登上了一辆马车,秦牧云嫌弃他们身上的味道呛鼻,独自骑马赶往国公府。

    到了国公府,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庞大帝国最有权势的人,越国公侯玄演对他们还算客气。

    侯玄演不是盲目的排外主义者,对待番人也没有由衷的歧视,而且双方现在都有着共同的敌人。尽管郑家和朝廷讲和,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双方的仇恨根深蒂固,郑芝龙痛恨侯玄演夺了他的老巢,将福州霸占。而郑芝龙趁火打劫,在西南搅风搅雨,尤其是封海半年搞得朝廷财政空虚,第一次北伐大计只得作罢。这件事已经超过了侯玄演的底线,郑芝龙在他心中早就是必死的人。

    “卡隆,你们霸占了东番岛,本来是该出兵讨伐的。但是我们天朝上邦,怀有怜悯之心,念你们在海上背井离乡,甚是可怜。再加上那东番岛乃是化外之地,你们拿去就拿去吧。只要善待岛上子民,我们朝廷可以不予追究。”侯玄演大言不惭,说着这话仿佛是发自真心的,一点都看不出虚伪。

    卡隆大喜,心里暗骂这些大明官员就是迂腐傲慢。东番岛那么好的地方,是商船的必经之路,他们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他脸上恭恭敬敬,说道:“尊贵的公爵大人,您的宽宏大量和慈悲心肠就算是天上的神也会为之感动,这是我们带来的一点小小的礼物,愿您能够笑纳。”说完一拍手,一群南洋猴子一样的干瘦奴隶,抬着一箱箱的香料和珠宝进来。

    侯玄演看都没看,挥手示意亲兵们抬到府库。卡隆暗喜,看来这个公爵不但是个傲慢的人,还很贪婪,只要他有贪心,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看见礼物被抬走,卡隆赶紧趁热打铁,说道:“公爵大人,贵国的郑一官本是个蛮横残忍的海盗,不知道为什么归顺了大明,现在不断地侵扰东番岛。我们祈求您能下令让他停止自己的犯罪行为,停止对东番岛的入侵。”

    侯玄演微微皱眉,说道:“那个郑一官虽然是我们大明的人,但是一向桀骜不驯,我和他刚刚在福建打了一场。我们双方的出动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三十万,我虽然打败了他,但是也奈何不了他。”

    卡隆激动地站起身来,争辩道:“公爵大人,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他在福建的六个地盘就会被彻底摧毁。到时候他失去了陆地的根基,在海上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我想我们可以联合起来,一起惩罚这个贪婪的海盗。”

    听完翻译的话,侯玄演突然轻笑一声,说道:“卡隆总督,你说的轻巧,我们的北边正有一群野人入侵我的国家,要是我在南边发动战争,他们就会趁机攻打我。到时候腹背受敌,万一我失败了,就是千古罪人。这个罪名你和我都承担不起,你们整个荷兰赔上都担不起,你懂了么?”

    侯玄演有心和荷兰人合作,但是他深知这些人也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资本家,要是说起恶毒来,他们比满清还要凶狠残暴,之所以肯如此恭敬地和自己说话,不过是实力不到,不能对大明动武罢了。

    卡隆一见他好像是动了真怒,虽然心底憋屈但是也不敢再说,毕竟东番岛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现在整个东方,能够对付可恶的郑一官的,只有眼前这个人了。东印度公司亚洲约有三十五个据点,日本获利百分之四十排名第一。东番岛(也就是台湾)获利百分之二十五排名第二。每年从中国台湾运回荷兰财富达四十万盾,相当于四吨黄金,当时一位荷兰总督称:“中国台湾是公司的一头好奶牛。“

    卡隆不想失去这头奶牛,更不想让郑一官来喝奶,他的语气近乎哀求地说道:“我们还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这个海盗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指望我们自己肯定是打不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