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慢慢地认出了侯玄演,所有人的目光渐渐地向他望来,夏完淳放下手中的盆子,在盔甲上擦了擦自己的手,站住了叫道:“督帅。”

    侯玄演鼻音嗯了一声,伸手一招叫过他来说道:“端哥儿,徐州之后,我们折损严重,是一鼓作气往前打,还是养精蓄锐恢复元气,你怎么看?”

    夏完淳叹了口气,说道:“督帅,这下我是服了你了,若不是你按压住我们,暴雨之前打徐州后果不堪设想。这次你决定吧,我们都听你的。”

    旁边的几个将佐也纷纷点头,侯玄演摇了摇头,说道:“看看别处的动静,徐州拿下了的话,咱们和山东相通。我准备在登州发展一支水师,而且登州是天然的港口,用好了不下于松江、福州。”

    先玩春听出了话外之音,问道:“督帅,你要去山东?”

    “没错,我们的海商将番人的白银拼命地赚到咱们大明,现在是军工战备支撑着,还没有见到坏处。而江南的某些地方银子已经开始不值钱了,所买的东西不断地变少,百姓生活反而拮据起来。”侯玄演侃侃而谈,夏完淳虽然用心聆听,奈何还是听不懂。

    “我去山东登州府,为的就是解决此事,你们留在徐州给我守住。伪清丢了徐州,肯定不甘心,你在此地要挡住他们的几次反扑。现在我们已经把河南围了起来,等到解决了四藩,天下太平就只差一步了。”

    徐州的恢复,让一个碗状的包围圈彻底形成,中原腹地河南省就被装在这个碗里,包括里面的汉八旗主力。可以预见的是,这又是一场恶战,必须做好旷日持久的鏖战准备,那样的话国家经济是不能崩溃的,打着打着没钱了,前线的五十万大军就要靠喝西北风充饥了,侯玄演决定亲自去调控一番。

    天色将晚,徐州城内到处都是收拾尸体,冲洗地面,修葺房屋的军民。这一战惨烈异常,满城都是血腥味,估计没有个几个月散不尽。侯玄演来到衙署内,吩咐亲兵将两营中上武将全部叫来,人陆陆续续到齐之后,侯玄演说道:“我要去山东登州府,组织兴建登州水师,徐州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阎应元皱眉问道:“国公,不趁机取河南么?”火把照耀下,众将都是一脸的不解。

    “取,只是时机不到,先守住徐州再说。”侯玄演自然不会蠢到给他们讲解经济学,这种无形的东西,只有爆发的时候才会让人们见识到它的可怕。若不好生调控好,大量的白银流入在长期看来绝非好事。

    “丽亨,我不在的时候,徐州就交给你了。”阎应元眉头皱纹更深了,他们每次都是留守,不知道湘兵营如何?

    “端哥儿,你带湘兵营,进河南探路。河南归德府在徐州和凤阳还有山东兖州府之间,你们先取归德府,清兵不敢来争。”

    阎应元一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众将皆错愕地望着他。一向稳重的跟山一样的阎应元,竟然反应这么大,也出乎了侯玄演的预料。

    “国公,我们厚土营将士,先守庐州和孔有德僵持了半年,再守清流关两个月,一箭未发。除了这次打徐州,还没有出过力,归德府我厚土营请战!”

    侯玄演见他横眉怒目,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挠了挠头,笑道:“啊哈哈,丽亨别着急,谁打不是打,好,就让厚土营去。”

    厚土营诸将难得扬眉吐气,在心底暗挑大拇哥,自己的主将虽然平时不争不抢,真急眼了连国公都得给三分薄面。

    旁边的湘兵诸将,都是湖广鏖战招募的,本来资历就低了一层。现在看到阎应元这种反应,也都不敢上前多嘴,就连夏完淳都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脚面。

    阎应元喊完之后,心底也一阵发怵,刚才实在忍不住了,早在庐州府别处打得热火朝天,他们就在大别山和孔有德捉迷藏。

    这时候账外一个小卒,一脸喜色扑进帐中,高声道:“国公爷,捷报!烈火营驻守兖州府的大将刘勇,带领麾下人马,把归德府的夏邑‘永城、商丘拿下啦!”

    帐中鸦雀无声,长官们脸上表情古怪,小兵一看这是怎么回事,我喊得是捷报啊。以为长官们没有听清,小兵脸上挤出更灿烂的笑容,提高了几个分贝,大喊:“捷报啊,捷报,归德府三城被烈火营拿下啦!”

    侯玄演轻咳一声:“呵呵,丽亨你们去归德府,好好守住这个入口,将来咱们一起从那里打进河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走到帐中,搂着夏完淳的肩膀说道:“端哥,我明儿要去山东了,陪我出去走走。”

    第三百五十六章 欲扬先抑(第二更)

    盛夏的太阳烘烤着登州府的大地,烈日肆虐下的土地上,出现了一块块裂开卷起的土皮,就像是即将渴死的人的嘴唇。

    远处的海风吹来,吹拂过后带着救命的湿气,只要有一片树荫乘凉,这里倒是避暑的好地方。

    侯玄演骑在马上,脸已经晒得有些古铜色,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山东籍的亲兵上前,以手遮阳眺望,说道:“回大帅,我们到了杨家店,过去前面的龙山,就是蓬莱登州府了。”

    侯玄演一听心中喜悦,他的后背被汗水溻湿,衣衫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两条腿的内侧火辣辣的疼。长舒了口气似乎整个人都舒服不少,一拽马缰骂道:“将来天下太平了,老子就躲在家中,半步也不走了。他娘的,大腿都磨破了,总算是到了。”

    秦禾上前凑笑道:“大帅怎么不乘马车,那萧县的刘员外,为您准备的马车一看就知道不是次货,坐上去肯定舒适。”

    “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到,被说废话了,快马加鞭我们到登州府还能赶上晚饭。”说完将贴在身上的软甲除掉赤着膀子,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奔着登州前去。

    越往登州,路上的河流湖泊就多了起来,远处半轮红日已经落下,剩下的一半将天边染成红色,远远望去已经看到了大海。

    登州城郊,烈火营高级将佐列阵于官道两旁,李好贤亲自站在城下,带领着登州文武官吏、士绅名流、各大家族的当家人物,翘首以待。

    “国公爷来了!”

    一声高喊从远处的冈山传来,人群中一阵骚动,所有人翘着脚尖往前看,远处几匹奔马飞驰而来。

    白俊彦捏着胡子,摇头换脑地说道:“此必为国公爷探路先锋。”他在济南出了一条水源投毒的计策,被李好贤留在身边,做了一个随军军师。

    李好贤笑声爽朗,哈哈一笑之后说道:“国公什么时候用过先锋,每次赶路最前面那个就是他,大家随我前去迎接,这必定是国公亲至乐。”

    等到侯玄演奔到城下,众人一看赤着膀子的汉子果然有几分越国公的模样,就是比以往稍微黑了一点。

    李好贤上前牵住马,侯玄演将马鞭一扔,李好贤顺手接住,说道:“大帅,我们登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我给你引见引见。”

    侯玄演接过亲兵递过来的袍子套在身上,两只眼睛飞快地在郊外的欢迎人群脸上扫视一圈,大声道:“边吃边谈!”

    城中早就摆好了迎风宴,登州靠海,各种海味由登州府最好的厨子一起烹制,端到眼前还没吃就散发着香味。

    坐定之后,侯玄演将手一伸,说道:“山东沦陷日久,肯定有很多鞑子混在其中,像那个巴布海,就被封了个齐王,是唯一一个就藩的鞑子王爷,肃清满清余毒的事做得怎么样?”

    李好贤哪里管过这个,一直以来都是分兵攻取城池,然后派兵驻守。听到侯玄演突然问起,不禁结结巴巴说不出个四五六。侯玄演一拍桌子,说道:“啥也没干?”

    李好贤急的满头大汗,连忙使眼色望向自己的狗头军师,白俊彦灵机一动,晃着脑袋说道:“国公爷有所不知,我们准备来个欲扬先抑。”

    侯玄演手里抓着酒鸡蛤蜊,转过头问道:“欲扬先抑?什么意思,说来听听。”

    白俊彦忙道:“我们刚刚收复山东,鞑子余孽肯定惊惧非常,必会拼命伪装隐瞒身份。不如先放置不管,让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再犁庭扫穴,一举将他们铲除。”

    李好贤一听大喜,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没错,正是这个欲扬先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