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好贤一听,心中大喜,道:“不算,不算了,大帅神威布于四海,区区一个衍圣公府,灭了又能怎样。末将这就传令下去,让泰安州守军配合巡抚办案。”

    侯玄演这才脸色一缓,将手里的公文随手一扬,说道:“老子率兵北伐前,早就与天下约法三章,其中一条便是助纣为虐者格杀勿论。孔胤植上表降清,剃发易服,已经自己放弃了大明国公的身份,现在是个敌国高官。这些罪证竟然丝毫不提,给我传话给赵元华,罪责第一条就应该是叛国通敌!就这一条,就够他们阖府灰飞烟灭了。”

    白俊彦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原来不是赵元华惹事,而是国公爷要拿孔家开刀。而且听这意思,不是找孔家某个人的麻烦,而是要彻底清算。这绝对相当于捅了一个马蜂窝,天下不知道多少读书人要大骂了。他是济南府的人,对孔家作恶是自小目见耳闻,当然知道国公这是为民除害。但是孔家的身份太敏感了,千年来不管是谁掌权得势,就算是蛮夷蒙元满清都知道敬他们三分。

    而且大明历代的皇帝的话,越国公竟然说自己今天就把规矩改了,这种话说出口再加上他如今滔天的权势,这不是表明心志了么。

    白俊彦不是愚忠的书呆子,听了这话没有过激的反应,反而劝道:“国公,要想铲除孔家可以,但是必先安定江南,让有心之人不敢多言。”

    侯玄演点了点头,说道:“前番我已经将金陵守备武将换作我的心腹,元宝这个人小事吊儿郎当大事不含糊,我很放心。”

    李好贤笑道:“老白,你就放心吧,在江南谁也别想盖过咱们的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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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礼乐归东鲁,万古衣冠拜素王。

    曲阜城孔府是孔子世代嫡裔长孙衍圣公世袭的府第,规模宏大,房屋建筑四百余间,是仅次于皇宫的大府第,气势恢宏,超越了王府的气派。前边是三堂六厅,乃是官衙,设置有大堂、二堂、三堂,还有管勾厅、百户厅、知印厅、掌书厅、典籍厅、司乐厅,中路前院的东南隅还有刑狱设施,内宅门以东甚至还有防御用的碉堡。

    在这样的宅院前,普通人自然而然就会生出对这个古老世家的敬畏之情,就连潜象营统领之一的赵元华,也不能免俗。赵元华勒马在孔府门前,后面就是千军万马。孔府豪绰无比,自己也养有军队,而且数目不少,此时早就都剃了发,守在孔府内,望着城外威名赫赫的北伐军烈火营人马,孔家兵极少有能提起战意的。

    “大人,真的要翻这个盘子?”赵元华身边的探子,脸色有些难看,促声问道。

    赵元华稳了稳心神,故作轻松笑道:“你怕什么,我们潜象营抄家灭门干了多少了,这不就是个大一点的府邸么。”

    长期以来,大明朝是文盛武衰,文官们骑在武将头上拉屎撒尿已经成了常态。现在他们几个小武官要来捉捕所有文人供奉的圣人的后代子嗣,难免有些心怀惴惴。

    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赵元华咬牙道:“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只要时间一到,我们就起兵攻城。”

    这时候远处一匹快马飞奔而来,穿梭在军阵中,马上骑士到了近前勒住战马。

    “赵统领,国公下令,将通敌叛国列为孔府第一大罪。而且三天时间作废,若是有人抗拒我军,即刻破门抄家。”

    第三百六十一章 破而后立

    赵元华这才了解道,国公的决心远比自己要大,他没有留丝毫回旋的余地,既然如此自己这柄利剑又何必遮遮掩掩。

    赵元华眼睛一瞥,示意手下上前叫门。旁边一个甲胄齐全的烈火营将官拍马上前,怒喝道:“山东巡抚办案,打开府门。”

    守在府上的孔兴燮是孔府世子,听了这声呵斥,怒火冲心,再看身边的将士全都畏畏缩缩,更加急恼。孔子讲礼、乐、射、御、书、数,他的后人也会一些皮毛,孔兴燮拔出腰间的弓箭,往城下射去。

    叫门的武将是百战精兵了,拿着长枪信手一拨就将箭羽拨开,远处的赵元华眼睛一亮,说道:“孔府抗拒天兵,擅射我军武将,是助清廷挡我北伐大计。将士们,杀进去!”

    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孔府笼罩在这苍凉雄壮的角声下,火炮轰门将士冲锋,不出半柱香的时间,衍圣公府已经全部沦陷。

    孔胤植别反绑着双手,押到赵元华的身前,脸上挂着不应该属于他的倨傲。见到山东巡抚的牌子,孔胤植冷笑一声后,突然破口大骂:“你完了,区区一个山东巡抚,就敢炮轰我们衍圣公府的大门,你等着掉脑袋吧。”

    赵元华冷声道:“我原以为所谓的衍圣公至少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原来是这种货色。”

    周围的将佐大笑起来,孔胤植这才有些惧意,他眼珠一转说道:“我是圣人之后,不管哪一朝哪一代都是备受尊崇的,你现在把我放了,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将来见了你的上司,只怕他不会轻饶了你。”

    孔胤植心中清楚,他最大的资本就是天下的读书人,文官们需要一个神像立在这里,才好糊弄百姓。

    赵元华笑道:“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就是奉了越国公之令,前来治你的通敌叛国之罪。”说完用剑挑起他头上的鼠尾辫,嘲讽道:“你的圣人祖宗,有没有教过你梳这种辫子?”

    先前下达三天通牒的时候,孔胤植还收到了罪状,里面全是些欺压乡民的罪状。谁知道今天一上来,就扯上了通敌叛国这种罪。而且他确实亲自去了北京,觐见了满清的皇帝,还受封颇厚。好在孔胤植脸皮够厚,强做镇定辩解道:“我那是为了保住曲阜百姓,不然他们就要屠城。”

    赵元华一剑割断他的辫子,刀尖顺便在他养尊处优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对周围的手下说道:“记下来,他承认通敌叛国了,而且还狡辩称是为了保护百姓。”

    孔胤植大怒,长期的唯我独尊的生活,让他失去了控制自己脾气的能力,尤其是面对汉人的时候,他有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总觉得所有汉人都比他矮上一头。暴怒的孔胤植喝骂道:“你等着,等我见了侯玄演,你就知道他敢不敢动我了。到时候治不了他,治他的一条狗还是可以的,你就等死吧。”

    孔胤植双手被反绑,跳脚大骂,口水四溅,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山中泼妇。赵元华心中对“圣人”的最后一丝敬畏也没有了,大笑道:“你怕是不太了解越国公,我们国公爷刚刚传来命令,让我杀你全家。”

    孔胤植楞了一下,随后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用鄙视加嘲笑的目光看着自己,顿时心底发毛两腿颤栗起来、

    “怎么,我们的衍圣公害怕了?”赵元华的笑容残忍,死在他手下的江南豪门子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抛去所谓的圣人后裔的光环,孔胤植在赵元华面前是个绝对的弱者,他一个人杀几十个孔胤植都绰绰有余。

    见到盛气凌人的孔胤植,瘫坐在地上,腿间还有湿热的黄色液体流出,赵元华突然快意地大笑起来,只觉得几十年的惊心动魄的生涯,都不及今日痛快。什么圣人,什么门第,全是扯淡。还是国公高瞻远瞩,赵元华此时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竟然不如一个书生出身,苦读二十年四书五经的嘉定士子看得准。

    笑完之后,烈火营这次派来的小将陈鹏杰问道:“赵巡抚,这个人如何处置?”

    “全家羁押,等待国公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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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暴雨下的天昏地暗,登州府的蓬莱阁靠海的亭子内,四周落下的帘幕阻挡着雨滴。

    空气中混杂着水汽,风浪拍打着岸上的礁石,侯玄演捏着一个账本,看得眉飞色舞。

    乾隆死后,嘉庆杀了和珅,据说国库瞬间充足,于是民间留下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的俗语。如今侯玄演也体会了一把这种感觉,孔府实在是太有钱了。

    孔府如同一只吃了一千年的貔貅,他们基本没有什么大的花销,这些年积累下来,财富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从昨天到现在,账本上还只统计了一半不到,就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摞了。几十车的金银细软,堆积如山的东南西北四个米仓,任谁也想不到这是在久遭大难山东,路上饿死的人都可以组成几个小国家了,这里却堆着山一样的粮食。

    侯玄演侧着坐在凳子上,一页页地翻着账本,李好贤站在他的身后半弯着腰偷看,脸上乐开了花。

    “大帅,这下咱们发了!”

    “嘿嘿,嘿嘿。”

    “大帅,这笔钱怎么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