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完淳心知肚明,杨展带兵打到了大同,眼看就要和阎应元一道,开启征辽大业,却被调回四川。换作是谁,都会有些想不通的,他眼皮一抹,笑道:“玉梁兄风采,更胜往昔,来时还听王爷念叨着你,说是很久不见有空最好去金陵见一面。”

    杨展这才有些振奋,追问道:“王爷还说起我了?呵呵,成都一别之后,我和王爷已经两年没见了。”

    夏完淳见自己成功将他引到这上面,继续说道:“这次王爷迎娶杭州钱公的千金,玉梁兄不如去一趟金陵,一来贺喜二来叙旧,何乐而不为呢?”

    杨展苦笑一声,带着川兵撤离了山西,取而代之的是一十三万湘兵。

    太原乃是九边重镇之首,与蓟辽一道构成了防御北方异族的战线,如今更是因为征辽大计,显得举足轻重。

    夏完淳重掌兵权,往日的激情丝毫没有削减,他还是当初那个新婚之夜北上抗清的少年郎。渴望建功立业,征战疆场,尽管这一次他是带着特殊任务而来的。

    洪一浊从一众骑兵中越马而出,看着杨展的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才转头望着雄壮的太原城,说道:“湘西侯,既然我们已经来,事不宜迟要尽快动手。这些人都是当地豪富,若有抗拒还望不吝相助。”

    “既然是王爷吩咐,我知道了。”夏完淳的语气并不快活,说实话他曾经对潜象营推崇备至,战时各种情报让北伐军如虎添翼,但是北伐之后他们彻底沦为清洗杀戮的机构,有点类似明初的锦衣卫。

    洪一浊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明镜儿一般,他只暗笑一声,脸上却看不出表情,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先告辞了,若有麻烦再来叨扰。”说完拍马就走,身后几百个潜象营探子纵马跟上,在太原城郊扬起一阵尘土。

    山西是晋商的山西,这一点毫无疑问。

    晋商有多厉害?“平阳、泽、潞,豪商大贾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北京城还曾流行这么一句话:“京师大贾数晋人“。

    大明朝江南豪商首推徽商,晋商与之相比丝毫不落下风。两者之间也有很多的共同点。

    比如说都是靠大明的“开中制”,利用盐引大发横财。

    所谓的开中制,就是说盐的的生产和开采,是被朝廷牢牢握在手中的,贩卖私盐罪过极大。朝廷根据边防军事需要,定期或不定期地出榜招商。应招的商人必须把政府需要的粮、茶、马、豆、麦、帛、铁等物资,运送到边防卫所,才能取得贩卖食盐的专门执照———盐引。然后凭盐引到指定的盐场支盐,并在朝廷指定的范围内销售。

    晋商还是最会团结起来,有钱一起赚的商人。

    东伙制就是他们的一大创举,起初由资本雄厚的商人出资雇佣当地土商,共同经营、朋合营利成为较松散的商人群体,后来发展为东伙制,类似股份制,这是晋商能够经久不衰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晋商比之江南徽商都不遑多让。

    甚至就连徽商喜欢养扬州瘦马,晋商也不甘落后,搞出一套“大同婆姨”。“扬州瘦马”以体形瘦弱、反显男人雄风为主要特点,“大同婆姨”则丰乳肥臀,以床第媚功高人一等而闻名全国。和扬州的养瘦马者一样,明清时期的大同府县的鸨母们从贫苦农民那里买来清秀靓丽的女孩,除了教授琴棋书画、言行举止外,还让她们从八九岁开始,天天坐在酒瓮口上练习女性媚功。经过长期训练使她们的骨盆可以随心所欲的摇摆。

    洪一浊一行人钻进了晋商的天地中,准备好了大闹一番。

    “头儿,从哪一家开始?”一个年少的探子问道,他叫张浩,是嘉定随着侯玄演逃难的两千人之一,当初十二三岁,跟着龚自方到海上做海盗,现如今入了洪一浊的潜象营。

    洪一浊也很照顾这个老乡,没事就将他带在身边,听了这话说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既然要血洗山西,我们就从最难啃的骨头开始,把八大皇商之首范永斗处理掉,剩下的就不足为惧。”

    范永斗的恶名,早在当初北伐没成功时,洪一浊就如雷贯耳。

    要是没有他,满清绝难发展起来,很可能在大明朝的封锁政策中彻底被按死。

    范永斗先是看到了这其中的商机,贿赂官员,买通朝中大臣为他张目。将无数的铁器、粮草、盔甲等等战略物资,向满州建奴兜售。得到的报酬,就是沾满京畿、辽东、山东同胞鲜血的,满清掠夺的财物。这让范永斗迅速崛起,成为了晋商中首屈一指的豪商。

    山西大同府,地处大明帝国的北郊,与蒙古毗邻,向来都是异族南下的重灾区。

    但是在边界线上,就活跃着很多像范永斗之流的商贾世家,他们在两个你死我活的种族间,游刃自如,靠的就是无尽的钱财。

    范永斗的宅子,一眼望去全是黑色的瓦片,显得古朴庄重,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占地足有半个蔚县大,四千多个房屋组成了这个汉奸的老巢,精致的大宅门接地通天,内有假山、人工湖、还有数以千计的影壁、木雕、砖雕、石雕。

    洪一浊在高岗上,望着让人叹为观止的范府,挥了挥手说道:“这种家抄起来,可不是我们这百十个人能干完的,这他妈的是个大活,无量天尊。”范永斗身为所谓的八大皇商之首,果然名不虚传,还没露面就靠一个院子,就把潜象营的统领给吓住了。

    “头儿,我们怎么办?”

    “快去太原请湘西侯大军。”

    s:又被阉割了上一章,老规矩

    第三百九十四章 道士下山

    满人北撤,范永斗是知道消息的,但是他没有走。事实上不光是他,八大皇商一个也没走。

    晋商讲究“以末致富,以本守之”,这句话刻在了晋商的骨头上,所以大部分晋商都将自己赚来的钱置办土地房产。范永斗可以走,他的地走不了,他的房子、票号、店铺、作坊走不了。

    满人也乐得见他们不走,毕竟万一他们活下来了,将来的辎重武器粮草,还需要这些人居中与中原交易。

    范家大院内,范永斗的排场虽大,穿得却规规矩矩。黑色的缎袍里罩着一件羊绒小坎肩,已经剃掉的头上,戴上一顶六合帽,遮挡住光秃秃的头顶。身边站着的管家和几个伴当,全都垂首低眉,这些老宅子里的规矩,有的比皇宫还森严。

    外面人心惶惶,整个范家大院都在传,摄政王派来了一个夏完淳,是要清洗山西。

    “老爷,外面传的吓人,说是侯玄演派了个夏完淳来,专为了跟咱们作对。底下的人,心里都藏着事,前些日子东街的孙掌柜丢下铺子自己逃回乡去了。”

    范永斗从旁边的侍女手里接过茶水,眼底丝毫不见慌乱,他是领头的晋商,就是心里滔天巨浪,脸上照样是平静如水,没有这份本事做不到今天的地步。

    “告诉下面的人,少听外面一些泥腿子以谣传谣,山西这块地皮还离得了咱们?”范永斗目光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底下人的脸上惊惶犹在,便笑道:“这天下的官,都是一样的,你见过几个不爱钱的?早先大同的刘知府,号称是两袖清风,还不是被我买住了狗一样的使唤。不怕你官清如水,还抵得过我万贯家财?派人去太原,给我送!一万两不行就十万两,十万两不行就一百万两。”

    老管家的脸色这才有些恢复往常的精明样,说道:“还是老爷有见识,那些官确实没有不贪的。”

    “哼,不贪?那是出的价码还不够。”范永斗的自信来源于以往的成功,他们的行为近乎明目张胆,但是朝中有人,谁也动不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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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高岗上,洪一浊带着几个手下,俯瞰范家大院。

    周围几个小兄弟,都是新晋的探子,江南清洗如火如荼,赵元华人手不够,把洪一浊手下借调了大半。

    张浩穿着一身短打劲装,皮肤黝黑,海上的生涯最是磨砺人,只有在大海中搏击过风浪的人,才知道地上的安逸。

    夕阳西下,张浩看着沉稳的洪一浊,眼中满满的都崇拜。当初嘉定遗民有两千人,谁不羡慕徐元宝和洪一浊,因为截江救人留在了对岸,从此跟着侯大少开始了精彩绝伦的伐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