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察哈尔部,以前驻在张家口以北,出了隘口关就是他们的牧场。现在却在举族搬迁,除了那个失心疯一般,想要横扫汉满两族,统一天下的汗王额哲,其他人都还保留了一丝理智。这个时候跟汉人交手,无异于自寻死路,要知道纵观千年往事,凡是出了关的汉人军队,都猛的不像话。

    阿部乃是额哲的亲弟弟,和兄长不同,他自小在草原上长大,是个地道的蒙古旗主。此时正带着族人往西逃的阿部乃自信地说道:“汉人在草原上待不久,等他们粮食吃完了,就会走了。这里有没有耕地,也没有城池,不是他们的生存的地方。就好像我们的族人不会去到没有草籽和牧场的地方一样。”

    察哈尔部拖家带口,带着蒙古包,赶着马匹和牛羊,往远处逃去。

    夏完淳的大军到达察哈尔部的时候,这里早就空荡荡的毫无人影,只有地上的牛羊粪便说明了这里不久前还有很多的人在。

    夏完淳脸色铁青,面沉如水,站在大旗下一声不发。又被他们逃走了,在他手下逃走了一个羁良玉,就惹得王爷大发雷霆,还给湘兵营带上了无能的帽子。这要是一个部落逃了,夏完淳长叹一口气,说道:“风字营带上罗盘和干粮、水囊灌满清水,随我追杀过去!”

    其他人一听大惊失色,忙道:“不可!风字营一共才五千兵马,如何能追击察哈尔部。将军不可轻敌啊,要知道王爷的嘱托,稳妥啊。”

    一片死寂声之后,风字营的统领大将王行站了出来,抱拳道:“将军,风字营愿追随将军追击,蒙古人已经吓破了胆,他们最好的战士全都在徐州和天津战死了。我们五千精骑,并不落下风,区区一个察哈尔部,不一定还有五千披甲的汉子。而且他们还要保护妇孺,他们想不到我们追击的,此战我们风字营有信心打赢。”

    其他的裨将欲言又止,要是他们全都是骑兵,肯定会跟着夏完淳纵横草原,四处追击。但是湘兵营是步卒为主,而且是山地作战的行家,在草原上并没有优势。

    夏完淳心一横,知道此时不作为,十几万人出关就成了一个大笑话,出来之后踩死一片牧草,就这么样退兵,根本没法交待。

    “我意已决,你等在后面跟上,等我们上去拖住他们。有你们在,也可以震慑其他部落,免得他们趁机合围。”

    草原太大了,而且根本没有城池,在这里一群马背上的民族想要避开你,易如反掌。这也是为什么汉人很少在强盛的时候主动征伐北方的草原,根本就无从下口。

    夏完淳的风字营,一共五千多精骑,纵马追去之后,察哈尔的探子已经报告了他们的旗主们。

    阿部乃汇合了察哈尔部八位旗主,说道:“汉人追了上来。”

    旗主们惊慌不已,阿部乃接着说道:“他们没有多少战马,只有几千人追了上来。”

    旗主们纷纷擦汗,他们虽然还没有和这一届的汉人交过手,但是满人已经骑在他们头上很久了。被皇太极彻底打服的蒙古人,很难相信在他们的草原上战无不胜的满洲建奴八旗兵,会输给关内软绵绵的汉人。北伐才打了四年,他们就被赶回了关外老家。可想而知,这些汉人的实力是比满人强的。蒙古人就算再傻,也知道比满人还强的对手,他们更加打不过。

    “几千人?”一种羞辱感蔓延在这些旗主的心头,几千人就敢追击他们,要知道察哈尔部横扫蒙古的日子,才过去没有多久。尽管林丹汗带着他们和满清死磕这么久,被打的实力大减,但这也不是几千汉人能够抗衡的。毕竟没有交过手,在他们心中汉人还是那些他们打秋谷的对象以及陕甘九边那些天天哗变的饿的皮包骨头的边军。

    “回头跟他们拼了,要是被几千人赶着跑,在草原上将很快没有我们察哈尔部的立足之地了。”有人高声叫道。

    “额尔孔果,你带着老人和孩子继续往西,剩下的人跟我回马,杀光汉人!”

    “杀!”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一个不留

    黑压压的战骑慢慢地靠近,察哈尔人已经有十年没有直面这样的局势了,自从满清征服了蒙古草原,这群互相撕咬的野狼就被驯化成了牛羊,在满人的放牧下屈辱却很安逸的生活着。

    用侯玄演的话说,战事起时,安逸就是死亡。

    阿部乃将手里的弯刀横在身前,看着眼前的对手,那一匹匹的骏马上,是清一色黑色的盔甲,汉人军队就是这一点不一样,他们的军服永远都是统一的。草原上一直流传这样一句话,敢出关进草原的汉人,都是最难惹的对手。远有卫青霍去病,近有徐达常遇春,就是不知道两百年过去了,这一伙人是什么成色。

    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叫,盘旋在战场上方的几只雄鹰,似乎是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从高空中散去。

    “草原虽大,身后就是我们的老人和孩子,是我们的牛羊马匹,来吧,让我们像先辈那样,屠杀这群只会耕地的汉人吧!”

    扎列舔了舔厚厚的嘴唇,握紧了手中的全钢铁叉,领着察哈尔部仅存的七千骑兵风驰电掣,呈弧线型向前奔去。这些人不是察哈尔最强的战士,但是游牧的天性让他们并不怯战,即使面对的是刚刚打赢了满清的军队。

    万马奔腾的场面,真的不逊于殷雷阵阵,天地为之变色。对面的风字营却不为所动,很快马蹄声越来越响,已经可以看到蒙古人弯刀的刀刃了。

    风字营的王行沉声喝道:“还有三百步,抬枪!”

    风字营的骑兵,在马上齐刷刷地将手中的火铳举起,王行当然没空检查他们端枪齐不齐,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两百步,射!”

    砰砰的响声,伴随着枪口的烟,冲在前面的蒙古兵被射下马来。这一轮射击的效果不算特别大,杀伤的人也不算多,但是给蒙古兵心理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次是风字营单独追击,往日里为他们射击的都是并肩作战的步卒中的火铳兵。现在显然是顾不上收起火铳了,王行举起旗子怒喝道:“弃铳,杀!”

    风字营毫不心疼地将火铳往地上一丢,拔出刀策马冲锋,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双腿一用力夹马腹就已经遇敌。

    短兵相接,骏马嘶鸣,刀枪碰撞,主客相搏,黄沙扑面,血光冲天。

    此间,胜负已分。

    深绿色的草原上空,残阳将天地渡了一层暗金色,战败者的旗帜散落在地上,尸体仍然保持着温度。

    王行擦了擦手中的刀刃,身边尽是收拢同袍尸体的风字营士卒,他们有着最强的后勤,保证了将士充沛的体力;有着最锋利的武器;最好的草料喂养下的战马;倒下后有最好的郎中,为他们救治。而且他们刚刚把不可一世的满洲人赶出了家园,也因此收获了军心士气。这一支北伐军气势如虹,势不可挡。

    一群连胜的人,除非是很重大的决策失误,否则很难被打败。他们的气势已经打出来了,临阵对敌往往能发挥全部的战斗力,而面对他们的敌人,能够有平时的一半就不错了。

    前面的弟兄已经将逃走的额尔孔果和他带领的老弱妇孺带了回来,几个士兵赶着一群面色黯然的察哈尔部的老人孩子和女人,王行见状喊道:“你们押这些人回来做什么?王爷有令,要我们杀尽察哈尔人为徐州战死的兄弟报仇,也震慑蒙古诸部,让他们不敢再收留逃走的汉奸。只要找到羁良玉,将他带回大同杀了,给弟兄们雪耻就行。剩下的蒙古人,一个不留。”

    负责追击的小将脸色一苦,说道:“将军,这都是些老东西和小孩子,手无寸铁,属下我,下不去手啊。”

    王行板着脸骂道:“放屁,废物东西,你看看这些老玩意,哪一个年轻时没有入关劫掠,这些小崽子长大了也是祸害。你他娘的就是不读书,也该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吧。”说完举刀向前,唬的一众蒙古老弱惊慌地互相拥抱在一块。

    夏完淳骑马过来,阻止道:“王行,你干什么?”

    “湘西侯,这是您说的啊,跳梁者虽远必诛啊。这些人不自量力,竟敢收留王爷亲自点名要杀的汉奸羁良玉,不杀光他们,如何震慑蒙古诸部。”风字营从金陵立军那时起,就是夏完淳带领的,所以夏完淳的话王行还是要听的,乖乖停住了脚步,笑着解释道。

    “不行,你看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我们杀了他们有违天道。”夏完淳眼中多少有一些不忍,尤其是这些蒙古人抱在一块,惶惶若丧家之犬,他们的家中壮年男人的尸体,就躺在旁边的草地上。

    虽然是夏完淳亲自说的,王行还是不服,梗着脖子说道:“王爷那里”

    夏完淳眉宇间隐隐有一丝怒气,沉声道:“王爷那里,我自然会去说,执行命令吧,将他们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