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岛上的荷兰,看到这些割断海平线的战舰之后,简直头皮发麻。正好在此地主持大局的事曾经随着总督见过侯玄演一面的欧瓦特。

    他拿着望远镜远眺一会,嘴里咒骂道:“这是该死的侯玄演的松江水师,这群人怎么出现在这里了,真是见鬼!”荷兰和侯玄演曾经因为共同的敌人郑芝龙,而有过短暂的蜜月期,欧瓦特对松江水师并不陌生。但是他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松江水师发展的这么快。有一个当世最富强的大陆作为后盾,侯玄演的水师先天条件实在是得天独厚。

    “我的大人,您应该关注的是这支舰队的规模,已经有资格和我们举国之力一战了,我想我们和大明朝的关系,需要重新确定一下了。”

    “我们应该劝一劝该死的明朝人,他们要是和日本开战,我们不知道要少赚多少钱。”荷兰以商立国,万事万物都为坚持赚钱第一,为了赚钱他们是唯一一个愿意给满清的皇帝三跪九叩的国家。

    这个和事佬,荷兰人已经下决心当定了,因为他们不能再失去日本的这个备受限制的立足之地了。

    长崎守军不弱,因为这里常有荷兰人和中国商人前来交易,而且还出现过英国人假冒荷兰人前来交易的事,让德川家光大为光火。所以在长崎港,幕府派有重兵把守,主要兵力是水户藩的武士,还有一些是德川家自己的兵马,足足有两万人之多。

    此时他们手持火铳,站在岸边的工事后面,紧张地望着远处的舰队,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巨船,上面黑漆漆的炮口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吓人。

    一艘来自出岛的帆船,慢慢地驶向舰队,有亲兵早早地过来报告,朱大典拿着千里镜往前一看,笑道:“不出我们所料,红毛番坐不住了。”

    荷兰人的船靠近之后,大明战舰依次让开,用甲板将他们接到主帅船上。

    荷兰人自带翻译功能,会说简单的汉语,四夷馆的官吏乐得清闲,欧力特说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日本国和你们大明没有交恶,不知道为什么睿智的侯王殿下要派兵前来呢?”

    船上的人跟着朱大典一起哄笑起来,这个番人太没见识,竟然把越王爷,就做了猴王。好在吴易轻咳一声,朱大典这才醒悟过来,这样笑有点对侯玄演不敬,赶忙板着脸训斥道:“什么侯王吗,那是摄政王殿下。再敢对我们王爷不敬,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欧力特心底暗恨,无奈形势比人强,这支舰队足以让荷兰人在日本附近的海域寸步难行,他只好忍辱道歉。

    朱大典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此来并非是为了开战,而是受皇命前来册封日本国主,并且将捉到的日本国的一些叛乱逆贼,特意给日本国送过来。当然,作为答谢,他们可以接受这个条件,我们便将日本逆贼返还。”说完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四夷馆负责的官吏。

    小官捧着侯玄演的亲笔信,念道:“自古中华与日本,一衣带水,睦邻友善。昔日逎尔将丰臣行长遣使藤原如安来,具陈称兵之由本为乞封天朝,我万历皇帝陛下,特封其为日本国王。今我景祐大帝特遣敛事府都督上柱国将军卫国公朱大典为正使,后军都督府都督靖海伯吴易为副使,持节賷诰,封尔德川家光为日本国王,锡以金印,加以冠服。陪臣以下亦各量授官职,用薄恩赍。仍诏告尔国人,俾奉尔号令,毋得违越。世居尔土,世统尔民。

    为图永世之好,便修盟誓之约,共襄盛世,同迎太平。尔其恪奉三约,永肩一心,以忠诚报天朝,以信义睦诸国。

    第一约,日本国认定琉球国确为完全无缺之独立自主,故凡有亏损其独立自主体制,如该国向日本国请兵驻守、该国向日本国贡献典礼等,尽皆废除。

    第二约,下开日本东海岸城镇,允许大明商人登陆交易,并且由大明驻军收取关税。作为回报,大明派遣水师,守卫日本国民,肃清其余番邦。

    第三约,凡日本文武官吏,特许每年十人入金陵讲武堂,特许日本国主每三年可来金陵朝帝阙一次。”

    荷兰人一听,原来是来册封加同盟的,顿时放下心来。他们的汉语水平自然听不懂这种程度的册封,满心以为这是好事,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会把这封封文交给德川幕府。

    朱大典大喜,吩咐船上的亲兵摆酒设宴,款待红毛友人。

    岸上的日本兵将,已经得知荷兰人前去斡旋的消息,焦急地等待着幕府的旨意和荷兰人的回话。

    荷兰人红光满面地回到岸上,大明的美酒佳肴属实厉害,让他们脸色酡红好似马猴。他们信誓旦旦地承诺,大明水师带来的只有友谊没有大炮,并且送上了封书。

    第二天,江户的德川家光,捧着手里的封书,气的脸都绿了。

    “奇耻大辱!我必和他们决一死战!”

    第四百零七章 花钱也是战争的目的

    德川家光的愤怒可以理解,他们从未听过上杆子前来册封别人国家的国王,还提出一系列十分过分的条件,简直就是上门欺负人。

    一向只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中华王朝,第一次改掉了往日的习性,来了一次给足你面子却掏空你里子的“册封”。

    那陈列在长崎港外的战舰,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德川家光认为,是时候进行一次卫国战争了。他有这个自信和大明开战,是因为德川幕府已经历经三世,每一任将军都还算称职,日本正从战国时代的疲敝中走了出来。

    而且日本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注定了很少受到外敌入侵,偶尔几次对外大战,都是他们主动出击。战火若是烧不到自家的土地上,注定了这个国家不会感到战争的创伤有多痛。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德川家光在江户,并没有看到海上的大明水师舰队。若果他看到了,真不知道是否还有这个勇气一战。

    朱大典当然知道,这样一份册封书换不来和平,只能换来战争。他把荷兰人送下船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开始登陆作战了。

    景祐二年七月,中日第一次海战打响,大明水师只用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将长崎港里日本的战船尽数摧毁。

    一百六十艘战舰,三千多们大炮,无尽的弹药倾泻在长崎附近的岛屿上,水字营在炮火的掩护下,第一次登陆了日本的领土。

    日本此时的军队,火器的普及度也算是比较高的,但是遇到水字营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水字营一向被调侃为炮营,除了吴易曾带着他们在福建血战一场之外,几乎全是靠火器打仗。

    长崎港中的日本兵,悍不畏死,冲锋陷阵比满洲建奴还要勇猛,冒着弹药一批批地往前冲。百艘战舰排开了齐射,虽然不是近距离射击杀伤有限,但是准度不够数量来凑,落点还是十分密集。倭兵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海边冲来,远处海岸上,清一色玄衣黑甲的水字营,已经举着灵龟旗,顺着甲板往岸上冲来了。

    倭兵身穿着红色的盔甲,手里拿着一把等人高的长弓,腰里悬着倭刀。最奇特的是,每个人身上插着一个竹竿上面有长条状的旗子,画的跟麻将牌一样,他们背后都有个布制的空筒,套住旗杆缝,这就是日本士兵独有的“指物旗”。这玩意主要是为了分辨谁是自己人,日本从室町幕府时代以来,天皇一直是傀儡,幕府将军也大权旁落,地方上诸侯割据,不大的国土却分为几十个“国”,这些“国”的统治者叫做“大名”,就是一方的土霸王,拥有自己领土的人事、财政、法治、军事权,拥有独立的军队。

    另一方面,日本人又很好战,隔三差五要和邻国打一仗,农民平时插秧耕田,战时抓个长矛当足轻。军队打仗,谁都知道统一铠甲整齐划一最好,但众所周知,古代日本很贫穷,物资极其短缺,对于大名来说,要给每个士兵都配备同样的装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了不砍到自己人,这种指物旗就应运而生。

    看在水字营将士眼里,倒是觉得心里毛毛的,这玩意就跟他娘的招魂幡一样,不仅让这些水字营的老兵,想到一些阴兵鬼将之类的东西,而且倭人此时的身高极矮,这倒不是后世的中国人编排,实在是这个时候的日本人,个字超过一米四都算是“虎背熊腰”的魁梧汉子了。

    “这些小矮子真够顽强的,这样还冲。”吴易搓着手说道,他没有因为倭兵个子矮小而心生鄙夷。但从这悍不畏死的冲锋来说,这群人是值得尊敬的,至少赢得了太湖水豪吴易的认可。

    朱大典对日本有所了解,说道:“这里和我们一样,已经打了很久的仗了,刚刚得到平息。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瞧百战之旅,将松江水师研制的大炮搬出来吧。”

    “杀鸡焉用牛刀,这时候就用那个太早了,我去会会他们!”吴易见猎心喜,从甲板上跳下,半凫着水,往岸边而来。在他身后,以前的太湖群豪,如今他的下属将官纷纷跳水,朝着岸边杀来。

    前面的水字营在三千门大炮的掩护下,在长崎港登陆,很快就摆出在北伐中大放光彩的鸳鸯阵。日本兵则以丟掷手斧和火铳还击,戚继光发明的这套阵法,是为了对付倭寇。倭寇来自日本,战法自然也就沿用了很多日本兵作战的风格。这一回正好撞到铁板上了,水字营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这套鸳鸯阵,比平时还好用不少。

    水字营将士分成一个个的小队,刀盾手在前,火铳手居中,长枪手在后。慢慢往前推进,为后面的兄弟腾出地方登陆。

    吴易被倭兵的顽强所激,心中一阵激荡,赤着胳臂抽出腰刀,狞笑道:“兄弟们,杀啊,杀光这些三寸丁。”

    短兵相接之后,明军人多的优势发挥出来,长枪兵的密密麻麻的枪尖,收割着盔甲覆盖极低的倭兵的性命。这里的人资源匮乏,有的人连衣服都穿不上,更别提盔甲了。

    吴易的刀身极厚,在人群中虎虎生风,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周围死在他刀下的倭兵极多,饶是满脸凶狠的倭人,看见这个铁塔般的大汉,也不禁心生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