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的嘶吼,很快引来了耿营中的将士,他们愕然地看着耿仲明的尸首。

    本来就快崩溃的清兵,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无数人瘫坐在地上。有一些心理承受力差的,也拔刀自尽,获得了解脱。

    可怖的军营中,到处都是插着刀的尸首,杀死他们的刀把握在自己的手里,集体自杀就像是最寻常的事情一样。若是有人来到这里,跟他说这是九幽地狱,来者一定深信不疑。

    吴三桂的营中,他的手下比耿仲明稍微好一点,但是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张献忠的三个义子,当初在四川投奔了吴三桂,因为作战勇猛已经被拔擢为心腹。

    他们之所以升的这么快,也是因为吴三桂自己的嫡系战死的太多了,而且都死的颇为窝囊。

    大部分人都是在城楼或者干脆在城内,就被突然落下的炮弹,或者炮弹炸起的碎石击毙。

    吴三桂到现在也不肯认输,他沉声道:“代善这个野猪皮要逃,鞑子们本就是一群无根的野人,窜到哪里并无区别。我等皆是辽人,岂能轻弃辽土。松锦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意已决,明日与明军决战。”

    吴三桂严格意义上不算是辽人,但是他早就把自己当成辽人,若是从祖大寿那边算,辽人也肯接纳他。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与明军决一死战。”

    “好!明日我打开锦州城门,满人想逃也没有机会,只能和我们一起死战。”

    吴三桂不无阴毒地说道,心底冷哼道向来只有我吴三桂坑友军,你们野猪皮还想丢下我,白日做梦!

    第四百六十三章 收网

    松山堡内,清兵人人骨瘦如柴,三个月的时间在平时可能很快就过去了,但是如今就跟过了半辈子一样。

    松山堡依山而建,山顶的水源也已经喝完了,只剩下往日的积雪融水,在山顶一个山洞中能够接到。其他地方都被炸翻了,就算有水都不能喝,更何况还有生命危险。

    三四个清兵守在洞口水源旁,倚着长枪才能站住身子,旁边的人拿着碗,一碗一碗地接水。

    山下的北伐军已经跟点卯一样,习惯了轮流前来轰炸,巨大的声响在松山响起,清兵的脸上则流漏出麻木地神情。

    突然,远在锦州城内升腾起烟花,那是相约共同出击的信号,松山堡上清兵主将姜襄神色激动,他的手握在刀柄上,迟迟不肯松开。

    周围的手下都已经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大人,突围吧。”

    “横竖都是一死,今日我们拼上一回。”

    松山堡大门洞开,残存的清兵一起往山下冲去,与此同时杏山和锦州也是一样的局面。

    震天的喊杀声惊动了大营中的北伐诸将,侯玄演正在吃饭,丢下半碗粥从大帐中冲了出来,手握着筷子喃喃地说道:“我倒是小看了吴三桂,这是要拼命啊。”

    不一会几员大将都穿戴整齐,看着侯玄演披头散发,还拿着双筷子眼神都有些怪异。

    “盯着我看什么,敌人拼命了,都给我提起精神来,好好打完这一仗。北伐走了九十九步,别在最后一步跌倒了。”侯玄演说起话来还是很有气势,即使他现在的这幅形象是在不应景。

    比侯玄演更惊讶的是锦州城中的代善,他还以为明军攻城了,结果一看竟然是吴三桂突围。

    代善当即气的差点吐血,他昨天刚说了要撤退到沈阳,吴三桂就开城迎敌,这是逼自己决战啊。

    代善手中尚有三万八旗兵,他并不想丢在辽东,但是吴三桂同样不想和他一起去满洲。

    “吴三桂这个狗奴才,我要杀了他!”

    襈亲王满达海拔出腰刀,掐着腰大声道:“王爷,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只能跟他一起打了。”

    代善点了点头,剩下的满八旗也都投入了战斗,城外已经杀成了一片。

    代善虽然恨死了吴三桂,但是也没有办法,眼下若不和他齐心协力,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罢了,再往满洲逃也不过是迟缓一日,就在此地和汉人决一死战吧。”代善无奈地说道,但是他手下的清兵却都迸发出最后的斗志。

    不管战况如何,不管他们能不能创造奇迹,至少可以从无尽的轰炸和饥渴中解脱出来了。

    李好贤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他的爱将胡八万,这些人冲杀在最前面,指引着所有原本火字营的将士。

    从来不曾落人后,要拔征辽第一功,纵使散落在各地的府兵中,他们的身上永远刻着火字营的烙印。

    孔有德正在料理耿仲明的后事,听到喊声声后,竟然大笑起来。

    “吴三桂这厮我向来小看了他,没想到掉了绝境反而爷们了一回,也好,我就随他拼上这一次。”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伤率众参战。

    站在高岗的侯玄演,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一回实在不像是吴三桂的作风,这个大汉奸竟然转了性,这么有血性了?

    别人不知道,侯玄演却是深知,吴三桂向来只知道保全实力,即使是胜率很大的局面,也不敢冒险。

    后世三藩造反,他坐拥精兵猛将,钱粮充裕,却只知道在西南称王称霸,不敢渡江和满清决战,最后吴三桂死了满清都打不过江。

    身旁的阎应元见他蹙眉沉思,问道:“王爷,局势已然明朗,敌人不过是死前一搏,王爷为何闷闷不乐?”

    侯玄演走进大帐中,盯着沙盘上松锦之地,指着锦州后面的一片空地说道:“此地可有守兵?”

    “王爷,那里是一条小路,只有逃亡广宁才会走这条路。现在局势日渐清晰,清兵就算是逃,也是去沈阳,所以这里没有派兵。”阎应元这才知道,原来王爷是怀疑吴三桂要逃,阎应元内心不以为然。

    侯玄演沉吟道:“马上派兵,炸碎两侧山壁。”

    “这”阎应元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执行侯玄演的命令,三军统帅的命令必须得到遵守,不然军中必乱。

    所有清兵奋战的时候,代善特意注意了一下吴三桂的位置,发现他在西北方这才放下心来。

    吴三桂想要逃往沈阳,就必须穿越阵地从自己这边走,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