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柱泽指着阵前这一幕,哈哈大笑,掐腰说道:“这缅甸的象兵也就是吓唬小孩子的把戏,真的遇到我们,简直就是玩意一样。让炮营集中火力,专打他们的象兵,往死里炸。”

    身边的传令兵挥动令旗,不一会儿炮声大作,这次的炮击更加密集,地上一个个弹坑里,冒着难闻的硝烟味道,就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还没有正面交锋,缅兵已经死伤惨重,他们的弓箭射程不及火铳的三分之一,杀伤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赖以为战的象兵,更是成为了踩踏自己人的元凶,战场上很快就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缅将莽古通虽然知道大明不好惹,但是以前在云南彼此交手也没有这样的实力悬殊,那时候缅兵甚至经常占据上风。他们主要输在国力和底蕴上,而不是临战的战力上,所以缅甸虽然因为攻打大明国力衰退,但是也强取了云南边境一些土地。也正是因为如此,缅人一直不是很畏惧大明,认为他们若是放弃那些城池,万万不是自己的象兵的对手。

    三百多头的大象,在炮火的刺激下,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往后方逃命。不管骑手如何约束,再也制止不了这些大家伙冲撞自己的后军。雁翎阵下的明军,从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要包围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些败象已现的缅兵。

    两翼的火铳手半蹲着射击,收割着溃兵的性命,中军步卒也在慢慢推进。

    就像开启了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正好克制象兵的大明军队,首战告捷在靖南省的边界,将这个界线往西推进了一天一夜。

    能夺敌之所恃,则敌屈矣,能出敌之不意,则敌溃矣。总以所长攻所短,不以所短攻所长,勿舍易而图难,勿知己而忘彼。兵法中的这段话,正是对这一场战斗的最佳注解。

    缅甸倾国之兵凑齐的大军一战而殁,大部分俘虏都被留下了性命,在彭柱泽指挥的兵马刀下,能够活着被俘,可以说是个奇迹。

    彭柱泽最早带着两千个土兵,跟在侯玄演身边入川作战,耳濡目染都是侯玄演的作战风格。那时候不管是祸害川蜀的军阀,还是为虎作伥的汉奸,亦或是不共戴天的满洲建奴。只要是战败了,侯玄演极少留下活口,这也造成了彭柱泽对待俘虏的血腥态度。

    后来和西南土司作战四年,条件可以说是异常艰苦,因为土司统治他们的领地时间太长了,各种关系错综复杂,在西南根深蒂固。稍有不慎就会被出卖,一旦战败就是必死无疑,因为不管是彭柱泽还是土司都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胜利者就是最后活着的人。

    但是今天他收起了杀戮,是因为侯玄演的命令传来,缅甸将要推行和安南一样政策,若是杀了几十万青壮,这个国家被驯服之后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有可能还得从中原和江南富庶的地方拔粮救济呢。

    第五百章 奉旨写刘备

    头戴盔甲,身上披着布条的大象,被俘虏们牵回明军大营中。

    明军指指点点,开始围观这些体型庞大的巨兽,这些在古印度和波斯大放异彩的战场怪物,终究还是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缅甸派出大部分的兵力,来到东部防备彭柱泽的时候,国内空虚。

    姚启圣的满剌加驻军和云南府兵趁机从南北两面打入缅甸,东吁城不到半个月就失守了。

    说起城池攻防战,没有人比汉人更加擅长,以前面对的都是山海关、潼关、北京城这样大城大邑,雄关险要,再来打东吁城,简直就是跟攻打中原一个小镇一样简单。

    莽达力的王宫内,就没有那么和平了,身为缅甸的国王,他和他的亲眷势必不会留下活口。一个靖南省的州府,不需要国王,更不需要一大堆的皇亲国戚。姚启圣杀光了王室的成员,却留着缅王莽达力不杀,只等彭柱泽到来。

    缅甸的王室异常的富有,这个地方和印度接壤,国土面积广袤,而且毗邻印度洋,有着绵长的海岸线。西方人早早地就登陆了这里,还建立了两个东印度的分部,一个是荷兰人的,一个是英国人的。

    这个时代有一个规律,那就是只要参与海上贸易,国家就会富有。当然是在公平的前提下,若是沦为殖民地,就不再适用了。

    姚启圣望着缅甸皇宫的府库内堆积如山的财物,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最近几次对外战争都是以战养战,越打越有钱。这一次看来也不例外,而且缅甸这么大,将来的利益只会更大。

    收服一个国家看上去十分难,甚至有些骇人听闻,但是对于此时的汉人来说太过简单。

    之所以中原王朝一直没有继续扩张领土,不是因为力有不逮,是因为以农耕为主体的王朝内部,不愿意为了一些贫瘠的土地大动干戈劳民伤财。

    我们的领土之所以只有这么大,是因为已经没有了可以入祖宗们法眼的土地了,西域万里黄沙绝地没有水不适合种地;南洋有水了,可全是雨林蚊子多疟疾死人,也不适合大家去种地;从商周时期的势力版图只在北方黄河平原一带,到现在的北至草原,西打沙漠,东到海边,南至密林,几乎所有看的入眼的土地都成为了我们的居住地。

    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汉人征服土地的过程是最顺利的,就是因为我们的先进,远远领先世界的几千年里,毫不夸张地说被同化是番邦的福气。

    有民族主义才会产生殖民主义,殖民的本质是一个强势民族奴役另一个弱势民族,这种过程血腥暴力肯定会制造出不可消弭的仇恨。白皮人抱着可笑的自负,是不肯同化他们的眼中的低等民族的,所以即使是强盛一时的日不落帝国,最后尘归尘土归土,领土还是在岛上那些地方。而他们曾经遍布世界的殖民地,再没有一个地方悬挂他们的国旗。

    但是汉人则不同,侯玄演是通过人口和文化进行的同化,让他们融入到中华民族中来,并不是压榨与奴役。就像是靖北的牧民,为了靖北省和四周的敌人作战,很多蒙古人比汉人还要勇猛。有时候文明这种东西,是刻在骨缝里的,生下来就带着,是一个民族的共性。白皮人纵使在工业革命之后,领先东方多少年,都无法拥有这种文明的基因。从人类社会诞生,就一直屹立不倒的民族,自有其独到之处。

    终于,还在组织零星抵抗的缅兵,收到了东吁城陷落的消息,再也没有人敢大规模组织抵抗了。

    彭柱泽一路杀到了东吁城,姚启圣早就在城外迎接,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个统兵大将在此相遇。

    上一次是在暹罗皇宫,这一次换了缅甸,期间相隔还不到一个月。打仗有时候比行军还快

    彭柱泽来到皇宫,首先就问:“莽达力在哪里,没有被你宰了吧?”

    姚启圣心中稍有不快,暗地里琢磨彭柱泽果然还是贪功,幸亏自己没有杀缅王,不然难免被主将穿小鞋。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笑道:“当然没有,下官已经将他关在牢中,等着将军处置。”

    彭柱泽长舒一口气,庆幸道:“幸亏你没杀,陛下降旨,着我将他押解进京。陛下要在万国来朝时,在金陵将他杀头,拿他的脑袋立威。我收到圣旨时候,就十分担心你一刀把他砍了,到时候陛下的大戏唱不成,倒霉的还是咱们。至少啊,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你不知道陛下的脾气,骂起人来十分难听,本将军自认脸皮够厚,还是被骂的抬不起头来,汗如雨下呐。”

    姚启圣这才知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原来彭柱泽不是为了贪功。

    抹了抹额头,姚启圣惭然道:“将军此番立下大功,连灭三国收复故土,荡平南洋,陛下肯定会褒奖将军,又怎么会发怒呢。”

    彭柱泽心中也着实欣喜,眯着眼笑了笑,盘算着回金陵之后,应该真的会受到陛下的赞扬,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他实在忍不住笑了两声,说道:“你放心,只要是你的功劳,我都会如实上奏,保管你也能加官进爵。陛下这个人,最是赏罚分明。”

    赏罚分明的侯玄演,此时正在朝中大张罗网,这一次他的目标很大,要网罗天下读书人,让他们到南洋去教化百姓,推广礼仪文化。

    那些因为五月恩科而失去了崇高地位的秀才老爷们,瞬间又成了香饽饽,只不过南洋太远了,不少人根本不愿意去。传闻中那里可是瘴气丛生,遍地毒蛇的荒凉之地。

    侯玄演在暖芳阁诏见通政司所有官吏,让他们舞动妙笔,在邸报上大肆宣传南下的好处和意义。

    侯玄演掐着腰,激情四溢地给他们演讲,下面一群人以顾炎武为首,听得热血沸腾。

    谁说书生百无一用,今天他们就要用笔杆子来开疆拓土了,在侯玄演极富磁性的嗓音的鼓动下,所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回去挥毫笔墨。

    侯玄演满意地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十分振奋,除了边角的两三个人耷拉着眼皮,要死不活的没有半点斗志。

    侯玄演当即一指,斥道:“这几个怎么回事,朕说的话你们听不到么?”

    顾炎武转头一看,赶紧解释道:“陛下,这是通政司内,专门负责写邸报中间故事的,不负责我们说的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