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现在,有些军官见了自己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威势高了之后,却没有了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青天白日的太阳,光芒万丈却没有半个知音,所谓的高处不胜寒,无外乎是。

    尤其是刚才灵药不经意间露出的狠意,也让他有些心烦气躁,摆了摆手示意这个军官退下。

    小李子端着茶杯进来,见到陛下兴致不高,赶紧凑趣道:“陛下,御花园的花开的烂漫,香气怡人,陛下不去赏玩一番么?”

    侯玄演摇了摇头,说道:“没这个心情,你去找一身合体的衣服,我们出宫转转吧。”

    皇帝随便出宫,于礼不合,但是侯玄演却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本身就是开国皇帝,说出的话就可以当做规矩,小李子也不敢违拗,滴溜溜跑出去寻找陛下的便服。

    李琦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本来品阶是很高的,也是很有机会执掌司礼监的。谁知道陛下突发奇想,把司礼监这个太监固有的地盘,拨给了马灵药管制,而且还被她牢牢控制在手里,如此一来李琦的地位就十分尴尬。

    他只能干些伺候皇帝的事,好在他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现在所有人都尊重他,陛下也是极好相处的人,李琦也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侯玄演的小朝会散了之后,天色尚早还不到正午,八月份的天气还是十分炎热,街道上行人不多。

    侯玄演也不怕热,顶着大太阳漫步在长干里,周遭的商铺内还是很热闹的,只是街上的行人稀稀疏疏,没有人想在这种太阳下久晒。

    小李子的身体照着侯玄演比差太多了,但是他连蹦带跳的,举着个手垫着脚尖,想给皇帝遮挡太阳。

    侯玄演无奈地笑骂道:“行了,看你这像什么样子,滚到后面跟着就行了。”

    “公子爷,仔细别晒着了,您要是晒到了,我们这些人可就都该死了。”

    侯玄演冷哼一声,瞧着身后一大帮子人怪可怜的,于是找了个小店钻了进去。

    身后扮成随从的侍卫们如释重负,侯玄演进来之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家专卖异域商品的店。

    有爪哇的香料、印度的熏香、西洋的服饰之类的。侯玄演瞧来瞧去,也没发现几个有用的,当今世界还不是后世,如今的亚洲才是商品的输出地,西方对于亚洲商品的渴求,正在逐步登上巅峰。

    若是没有侯玄演,再过去几十年这种趋势就会慢慢降低,从而开始走下坡路。

    看得出这家掌柜的想法虽然新颖,想在这寸土寸金的金陵城赚回本钱可不容易,侯玄演见过往的行人很少有进入店内的,就知道这里的生意不怎么样。

    而且掌柜的单手托腮,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前,看见客人来了也不起身,显然是不太相信这群人会买东西。

    侯玄演刚想走出店去,只见门口的柜台上,摆放着一个奇怪的机器。

    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瞬间吸引了侯玄演的注意力,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来说,这个玩意就像是一堆垃圾。

    但是当侯玄演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妈的这是一台汽车模型?

    侯玄演瞬间来了兴趣,叫醒了昏昏欲睡的掌柜的,问道:“这个玩意怎么卖,是谁给你的?”

    掌柜的摸了摸手上的口水,趁人不注意擦到身后,看到侯玄演衣着华贵,刚想上前却发现他指的是门口那堆废铁,兴冲冲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侯玄演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不是掌柜的自己做的,不然他不可能是这幅表情。

    掌柜的懒洋洋地说道:“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客官要是喜欢,不妨买了我这瓶莫卧儿神油,保证您威武雄壮,夜夜笙歌。您要是买了,门口这个我就送您了。”

    侯玄演恨不得给他一个大嘴巴子,这很明显是一个蒸汽汽车的模型,竟然被这个糊涂掌柜贬低的一文不值。

    侯玄演早就感到诧异了,自己这么大力地为科学技术的发展提供合适的土壤,不但颁布了专利法,还设置了丰厚的奖金制度,为啥重要的东西一个都还没出现。

    按理说,汉人在很久之前就能搞出四大发明,比白皮人的智商不知道高出多少倍,没道理不进入发明大爆炸的年代。

    看来很多人才,还是埋没在民间,就拿这个模型来说,制作者肯定是有一套自己的思路的。

    在侯玄演的追问之下,掌柜的才说道:“这东西是我侄子做的,他本来是匠师馆的学生,可谓是前途无量。谁知道这孩子不上进,在校内勾搭女学员,坏了别人家的女儿的名声。那女孩儿家里是有功勋的北伐将军,而且还是咱们齐国公的心腹手下,派女儿进匠师馆本就是进去让她陪秦国公主殿下读书的。这下可闯了大祸,那家人把我那不争气的侄子赶了出来,这小子患了相思病,天天的也不正经做活。

    我要不是看在他老父母不容易,非折断了这小子的腿脚不成。”

    掌柜的说起这事,还是咬牙切齿的恨,本来一个匠师馆的学生,那可是全家的荣耀,谁知道这小子不但不珍惜,还搞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

    侯玄演听完嘴巴一拧,骂道:“不过是普通的男女相恋,哪有你们说的这般不堪,真是迂腐。快带本少爷去见见你那个痴情的侄儿,顺便瞧瞧这玩意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礼法大于天,是这个时代人们的主流观念,侯玄演的话过于前卫,以至于让掌柜的十分气愤。

    “这位公子说话好生霸道,在下还要看店,并不想带公子去见我那侄儿。公子若是有意,不妨自己前去。”

    “大胆!”小李子就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汗毛都炸立起来,嗷的一嗓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侯玄演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骂道:“你乱叫什么,现在就去查一查,在前面的酒楼吃完午饭,我要见到这个被逐的学生。”

    小李子余怒未消,但是陛下已经开了金口,他自然不敢再追究。

    侯玄演不是小气的人,别人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观念不和以至于话不投机十分正常。若是这样就要拿出身份压人,强迫这个懒散的掌柜磕头认错,在他看来实在是很下作的行径。

    掌柜的见他口气甚大,但是现在华律保护下,自己也丝毫不怕被狗大户欺压,所以也没有表现出害怕。

    侯玄演呵呵笑着把门口的模型买了,让侍卫提溜着,往前面的酒楼走去。

    在酒楼内的雅间,侯玄演酒足饭饱,小李子已经带着被开除的小工匠到来。

    小工匠看上去十分颓废,胡茬青青,眼窝深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看你那点出息!”侯玄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问你,这东西是你做的么?”

    小工匠揉了揉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软绵绵地问道:“我拿它跟堂叔换了三个包子,你们要么?”

    侯玄演一阵无语,怪不得掌柜的态度那么差,若不是碰到了自己,这个小伙子算是毁了。

    “我问你,这东西你是怎么造出来的,可曾有造出过实物?”

    小工匠显然兴致平平,摇了摇头,侯玄演被他这幅样子气的脸红耳赤的,劈头盖脸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喜欢就去追求啊,是不是别人位高权重的父辈一来,你就吓成了这幅软脚虾的模样。就你这样的,凭什么要求女孩跟着你,还不如找一只公鸡靠谱,关键时候还能帮着捉虫子呢。”

    小工匠气咻咻的,转身就要走,被侍卫拦下。将他轻巧地拽住一提,就悬在半空中,无力地踢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