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吧。”

    宦官带上门。

    溯光久久伫立。

    看着散落在地上铺陈开的画面,心里空落落的,以往的一点温度渐渐流失殆尽。

    她认识那么厉害的侠客,怎么会死呢……

    就算云国国君真的如传言一样心怀不轨…

    是了,她只是一个小姑娘,有太多意外可能发生。

    世事向来无常。

    溯光卷起画轴,从下面开始卷,手指停留在眼睛这里。

    不知道是哪位画师,连她的眼睛都画得生动传神,微微带着一些笑意,像是在述说什么,又像是无心之笑,牵动着人的情思。

    溯光终于明白,为什么侍者为他准备侍寝宫人时他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不得不装出色鬼投胎的样子。

    他已经十七了。

    可是阿萝永远也没有十七岁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还是忍不住慢慢溢出来。

    “阿萝……”

    溯光一如既往的享乐,听学者授课时也是一副愚笨木讷的样子。

    没有人发现,他的双眼更加黑沉,像无底的湖泊,以前的那一点亮光,终究熄灭了。

    溯光的书房里无声无息出现了一名剑客。

    “姜公主托我转交予你。”

    那是一枚竹哨,已经因为年岁过老而通体泛黄,或许是主人贴身佩戴的缘故,摸上去有种细腻的润泽感。

    “如今竹哨还可以吹响最后一次,或许我能再救你一次,也有可能你没等到我赶来。”

    “阿萝可好?”溯光有些小心翼翼。

    “长眠地底,尚好。”

    那最后升起的希冀也消散干净了。

    “敢问大侠名姓?”

    “燕国临渊。”

    溯光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摸着那一枚竹哨,最后和姜萝一样,也戴在脖子上,藏进衣服里。

    五年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

    国君临朝的大礼一年拖后一年。

    男子二十成年,溯光已经二十二了。

    朝臣应该在两年前就把收揽的政权上交给已经成年的国君。

    这一次溯光终于露出了獠牙,狠狠敲响了那些沉溺在权势中的朝臣们的美梦。

    他铺下的网已经成长成庞然大物,即使那些人再不愿意,他也成功举行了国君加冕仪式,开始正式临朝。

    即使看着大典之下参拜的无数人,心中依然空洞。

    这些还不够。

    还会有人动摇他的地位,抢夺他的权力,影响他的生死。

    那些苛待过他的人,他会从他们身上把被夺走的东西一点点讨回来。

    姜萝在漫游诸国,脱离了躯体的束缚,她行走在人群中,自他们身体中穿梭而过,也不会有人察觉。

    她开始查那些关于神仙、异兽、祥瑞的传说,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长生不老的线索。

    然而她去过的那些地方,名过其实,没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后来姜萝去了当世那些学派的驻地,查阅对方的武学心法,不管是墨家法家还是道家,都有呼吸的口诀,甚至还有高深的武学,剑技。即使没有得到真正直指长生不老的武学,大量这些思想精髓,姜萝的进步也非常大。

    听说溯光作为国君加冕,已经临朝了。

    不知近况如何。

    溯光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景襄死后,云姬过得很不错。

    溯光知道她与朝臣韦霄通奸,默默纵容了。

    韦霄为人精明,知道怎样讨好她,云姬安分一点,他的生活也清静一些。

    就算云姬要求他给新欢姬邬封侯,他也答应了,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要混淆景国的血脉。

    加冕仪式前,他的御玺被人动过。

    能进来的人,只有景国的王太后云姬了。

    长信侯姬邬用景王御玺和太后玺发动叛乱,被溯光早早埋伏的军队打垮后独自逃生,丢下了云姬和云姬为姬邬生的两个孩子。

    一向骄傲的云姬即使被人抛弃了还苦苦哀求着溯光,求他放过姬邬,求他原谅自己,求他待两个孩子好,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

    云姬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溯光只觉得可笑,她放荡骄奢,可曾想过有多少次轻而易举毁了他的努力,可曾想过将王位传给他的景襄。

    那些在云国寄居的岁月,即使她的脾气再不好,无才无德,景襄也没有动摇她的地位。

    为什么要背弃景国?

    因为她是云国人吗?因为他们父子一次又一次的放纵吗?

    云姬护着那两个孩子,他们的哭声尖锐刺耳,稍微大的那个还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溯光。

    “要不是我生下了你,你能做景王吗?”云姬见溯光丝毫不为她的哀求打动,气怒道。

    她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仿佛溯光亏欠了她什么。

    “你也只是生下了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