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捏着袖子掩在口鼻前,踟蹰着朝那团看不清的鬼气走近,回头巴巴地朝华夙看了一眼,小声道∶“也许他鼻子早被熏坏了。”

    华夙嘴角一扬,弯腰就把那缩在香炉里的鬼给抓了出来。

    待那鬼被擒出,容离才看清它的模样。

    当真是个道士,瑟瑟缩缩的,很是单薄。

    华夙松开手,双掌拍拂了一阵,“原来是躲在了香炉中,难怪魂灵如此单薄,鬼气又如此寡淡,无异于悬颈自缢。”

    她话音一转,问道∶“这道观里的其他人呢。”

    那鬼不说话,像是傻了一般。

    华夙还算有耐心,不咸不淡地问∶“道观里只剩你了?”

    道士仍是不说话,眼里不见光,眸光涣散着,身子忍不住哆嗦,也不知在这颤了多久,都快把自己抖成筛子了。

    华夙看他依旧不吭声,从袖口里把一块帕子取了出来,恰就是先前用来裹住青皮鱼妖的。她把帕子一抖,手伸至此鬼面前,淡声道∶“认得这气味么?”

    道士浑身一僵,哇哇大叫着,转身又要躲到香炉后。

    华夙手指一勾,硬生生把他的魂勾了回来,“看来是认得的。”

    容离撑着膝俯身,直直看向了这坐在地上的鬼,疑惑问∶“是不是身上带着这气味的妖把你害成这样的?”

    那道士抬手捂住头,怕得一句话也不说。

    华夙把帕子揉作一团,又塞回了黑袍下,“你说说那妖长什么样,我把它抓来给你玩儿。”

    道士瑟瑟发抖,嘴里泄出稀碎的字音,“狼,身上皮毛如冰刺,毛色雪白……”

    华夙轻呵,“果真是洞溟潭里的东西来了。”

    道士又道∶“找人,不、不曾骗……”

    容离侧耳听着,这道士鬼说话连声音都颤得不行,不细听还真不知他在说什么。

    华夙问∶“那妖怪在找人?找的谁。”

    道士连滚带爬,想要躲到香炉后,却见几缕鬼气缠了过来,化作纤细的长链,把他束缚住了。

    华夙不容他躲,“找谁?莫非你见过他要找的人?”

    道士慌忙道∶“见到了,就在皇城里,不曾欺瞒……”

    容离看他仓皇解释,思索了一阵后恍然大悟,“那妖是不是在找你见过的人,他去了却未见到,故而道你骗了他?”

    道士不吭声了,手掩在脸前。

    华夙垂目看他,“你怕归怕,为什么要自戕,左右是个死,难不成自己要自己的命比被妖怪吃,来得舒服些?”

    容离也不知华夙是怎么看出此人是自戕死的,半晌才瞧出来这鬼的心口上有个窟窿,只因此鬼穿着一身黑衣,叫她一时未留意到。

    华夙伸手一勾,远处叮铃作响。

    片刻,一把匕首被鬼气卷了过来,落在了那道士的脚边。

    华夙道∶“这匕首可是你自绝时用的,你魂魄稀薄,乃是因逗留凡间太久,又躲在香炉之中,快要魂飞魄散了。”

    匕首叮一声落地,好似把这道士给震醒了。

    道士慢腾腾垂下了掩在脸前的手,朝脚边那把血迹干涸的匕首看去,愣了半晌才摸向自己的心口。

    “那妖怪究竟有何能耐,让你怕到宁愿自尽,也不想被它吃了。”华夙垂视着他道。

    容离站直身,双腿有些乏,头也跟着昏沉沉的。

    道士颤着手把那把匕首抓了起来,目光清明了些许。他蓦地一拍膝,脸上尽是悔意,“那日……我本不该下山。”

    容离琢磨着问∶“莫非那日被单家请去府上的法师,是你?”

    道士听见单家便颤了一颤,眼傻愣愣地抬起,在一人一鬼之间看了好一阵,他约莫是看出了华夙的修为,骇异于其身上威压,瞪直了眼往后挪了一寸。

    华夙翘起嘴角,眼里却无笑意,“不必惊慌,我不吃你。”

    道士颤着声道∶“不错,我确实去过单府……”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停顿在容离的脸上,骇怪道∶“是、是你?”

    容离百思莫解,起初觉得这道士是将她当作了丹璇,可转而一想,当初单栋请这法师去府上时,丹璇才七岁,就算她与丹璇再像,也不该像到一眼就被认错。

    道士摇头,径自改了口,“不,不是你。”

    容离回想着单金珩提及的旧事,问道∶“你在那屋子里看见了什么,为何……转身就跑了,那妖怪要找的,是不是就是你见到的那东西。”

    道士急急喘着气,又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华夙紧拧眉心,蓦地将掌心悬至他颅顶,将一缕鬼气灌了进去。

    道士蓦地清醒,骇于华夙的威压,不得不开口∶“我看见了一个女子。”

    一个女子,那……必不是丹璇,丹璇那时的年纪不过七岁,怎么也该是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