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夙冷着声鄙夷:“出来也不怕冷着,你这身筋骨是铁打的?莫不是想我耗上鬼气替你烘个暖。”

    容离随之开口:“那你进里边来。”

    站在她身后的鬼许久未吭声,沉默着。

    容离轻声:“不帮便算。”

    过了好一阵,水花声响至耳畔,身侧涟漪在这木桶里一圈圈荡着。容离垂下眼,攀在桶沿上的手紧了紧,慢腾腾往前坐了点儿,并非要避开,只是……腾个地儿。

    华夙的黑袍在水中曳动,浮至容离后腰。

    容离耳畔倏然浮起一片绯色,抓着桶沿道:“若是找到,便……给我挖出来。”

    华夙一愣,微微眯起眸子,“你不想见她么,若没了那片鳞,她许就不好找着你了。”

    容离闷声:“想,但不愿她来。”

    华夙沉默了一阵,慢声道:“你怕我伤她?”

    容离气息有些乱,没应声。

    华夙坐在水中,平日里黑袍宽大,现下一沾水,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肩若削成,可并非干瘦,也算不上丰腴,倒是恰到好处。

    她好整以暇地靠着,半晌嗤了一声,“这仇是要报的,只是我若伤她,你势必要记仇,其后你许还想将这仇给报回来,麻烦。”

    容离心绪淆乱,也不知是不是想为自己寻个安心,仍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哪来的这么多恩怨。

    华夙抬臂查看鱼鳞所在,悬着的手蓦地一顿。

    “怎么?”容离心一紧。

    华夙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容离尾椎上三寸,神色复杂,“这儿。”

    她声音渐冷,“原本我只是随口一说,不料还真有一片鳞,可这鳞真是赤血红龙种的吗。”

    容离也气息急促,“娘亲转生后成了凡人,且还记不起前世了,这鳞应当是她余下那半魂种的,可惜我……对此毫不知情。”

    华夙紧皱着眉头,定定看着指腹下那鱼鳞所在之处,语调平平,“这鳞至少得长个三十来年,才能长进肉里,可三十年前,你在哪里?”

    容离懵住了,是啊,她在哪里。

    “此鳞随魂。”华夙紧紧摁着那一处,淡声道:“你还未投生,这鳞便跟着你了,三十来年前,赤血红龙指不定还未分魂。”

    容离一头雾水,好似被狂风卷进了泥沼来,又如堕五里雾中,茫然不知所措。

    现下她知道丹璇是什么身份了,可她……

    又该是谁?

    华夙指腹抵着那一寸脂滑的皮,“你还想将它挖出来么。”

    容离声音微弱,“要的。”

    华夙那指甲原本修得整齐圆润,她意念一动,蓦地长出了点儿,“忍着些。”

    容离咬着下唇半晌不说话,等了好一阵却未等到那皮开肉绽的痛,这才闷着声委屈道:“轻点儿,也别给我划丑了。”

    “只要你不胡乱折腾,便丑不了。”华夙倾身,盘起的头发将散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3=

    第92章

    好比白玉上沾了胭脂。

    华夙指尖轻划,容离那背上登时渗出血来,沿着脊骨流到了下裳,在水中绽开。

    那一瞬,痛意好似铺天盖地而来,席卷容离周身,明明只是后背被划了一道,却好似连竖起的寒毛都为之一震。

    她痛得头昏脑涨,胃里翻腾不已,好似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痛得她只能死死抓住桶沿,不由得想将身子全没进水里。

    “别动。”华夙冷不丁开口。

    容离紧皱着眉头,细细喘着气,喉头像被掐住,连一声闷哼也发不出来。

    太疼了,疼得彻心彻骨。

    渐渐的,后背已无知觉,连华夙将那片鳞钳了出来她也并未察觉,痛到近乎晕厥的时候,那划口处忽地覆上了一只柔软却冰冷的手。

    华夙掌心寒气直冒,沿着那伤口往里渗。

    眨眼间,冻得好似所有的痛都沉寂了下去,容离浑身一软,手从桶沿滑落,险些就倒进了水里,一只手臂从她腰边穿过,硬是将她支了起来。

    容离顺势往后一倚,她都疼得快要昏过去了,哪里还管顾得上别的。这一靠,冷不丁靠在了华夙身上,身后的鬼好似僵了一下,登时动也不动。

    华夙的手还抵在她的后背,似要把疼痛都汲走,余下那丁点的难受好似刺扎。

    “还疼?”华夙问。

    容离摇头,虚弱地支起身,反手往自己背上摸,后背光滑一片,哪还摸得到半寸伤来。她摸索的手一顿,蓦地侧头往后,还未来得及转身,又被按住了肩头。

    华夙神色凉凉地看她,“干嘛呢。”

    容离耳廓一热,小声问:“让我看看,那片鳞长什么模样。”

    一只手从她肩上伸了过来,细长的两指间捏着一物什。

    夹在两指间的鳞片丹如朱砂,其上流光熠熠,像极尚在流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