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叫受之有愧呢?”瑛华不以为然,弯着一双笑眸,撞进人眼中宛如三月春风拂面,“他是你的家人,自然受本公主庇佑。”

    夏泽抿唇想了想,从衣襟里掏出一沓桑皮纸递给她,“太尉和夫人非要给我,说是规矩,一定要收,现在给公主吧。”

    瑛华一愣,接过来在手中颠了颠。

    “太尉出手倒是大方,”她饶有趣味的看向夏泽,“怎么,夏侍卫这是要上交?”

    “嗯。”

    “不藏点私房钱?”

    “为何要藏?”夏泽微挑眉梢,正色道:“我要银子也没用,公主破费那么多,这些肯定不够,回头我把盈余的都给公主。”

    他没什么不良嗜好,这些年月俸外加赏赐手头也有不少银两,对比一般侍卫是阔绰太多。

    “你的银子自己留好吧,男人手里没个响儿怎么行?”瑛华将银票收起来,“这笔银子我也不要,那留给你舅舅重新开张吧!”

    夏泽无奈的咕哝一句:“就是开张也得让他赔光。”

    “瞎说,也不看看这到谁的地盘了。”瑛华嗔他一眼,继而笑道:“有本宫在,保证你舅舅的生意风生水起,放心得了。”

    “……”

    咕噜

    肚子不雅的叫唤起来,瑛华讪讪嘟起嘴巴,“都怪你,害我饿肚子,还不带我去夜市找吃的?”

    一听夜市,夏泽眉头又拧起来,他一向抗拒鱼龙混杂之地,尤其是带着公主。

    他试探:“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用晚膳,好吗?”

    瑛华囔鼻子说:“不成,我就要去夜市那边,热闹。”

    “公主能不能依我一次?”

    “不依!”

    “……”

    对峙半晌后,夏泽败下阵来,公主任性他是一点没辙。

    太尉府离清河夜市不算远,大概隔着几个街口。两人牵手走在人群中,华服加身的俊男美女格外引人注目,仿佛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夜幕降临,清河边上盏盏绢灯排成火龙,一溜望过去红瞳一片。街上摩肩擦踵,偶有调皮的孩子们鱼贯而出,碰到大人身上又嬉笑着跑开。

    二人停在安德楼门口,这家是正统的京城老字号,鱼闷肘子做的非常正宗。

    时值晚膳时分,安德楼客人众多,二楼包厢已经满了,他们俩只能坐在一楼厅堂。

    门口不远处有摊位在卖小点心,瑛华馋虫上来,想吃个新鲜,戳戳夏泽的胳膊说:“我想吃那个。”

    夏泽微皱眉头,“街边小贩的东西不干净,公主还是别吃了,闹肚子就麻烦了。”

    “不行,我就要吃。”她又开始耍无赖,“你不给我买,那我自己去好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夏泽真是怕她了,伸手将她按回椅子上,皱眉道:“行,我去买,祖宗。”

    瑛华这才换上笑脸,不顾旁人众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夏泽神色这才缓和几分。

    待他出门后,瑛华乖巧的坐在方桌上等着,双手托着腮。眼角余光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几个公子哥的簇拥下准备登上二楼。

    瑛华眼瞳一怔,见鬼似的低下头,慌忙用手遮住半张脸。

    好端端的吃个饭,京城这么大,怎么偏偏碰上这个狗皮膏药?

    本想躲过他,谁知这人眼尖,先一步看到她。

    男人英俊的面容一下子来了精神,敛着袖阑蹬蹬蹬朝她跑过来

    “华华!”

    这名叫的格外亲切,她父皇母后都没这样叫过她!

    瑛华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避是避不开了,便故作轻松的抚了一下鬓角,顺势将手放在桌上。

    “呦,这么巧?”她红唇一勾,“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见了世子爷。”

    “这说明什么?”张阑楚撩起赭色锦袍坐在她身边,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流露出一股似醉非醉的意味,“这说明,你我之间缘分深长。”

    放在以往,若有人敢她面前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瑛华早就一巴掌抽上去了。可张阑楚跟她算是青梅竹马,念着小时候的情谊,她还是按捺住情绪。

    “缘分缘分,有缘无分。”她黛眉一挑,“世子爷说对不对?”

    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张阑楚顿时就蔫了,“华华,你怎么每一次见我都要说风凉话?人生那么长,怎么就能确定咱俩有缘无分了?”

    他靠近瑛华,压低声音:“我听说江家那个坏种在外头养相好的了?华华别难过,这种人跟他和离算了。选我,我绝对没有花花肠子,现在府里连个暖床丫鬟都没有,我还是雏儿呢。”

    瑛华抿着唇品味一番,眼光讥诮,“这么大了,还是个雏儿。我忘了告诉世子爷,我这个人喜欢活好的,不爱雏儿。”

    “那没关系,我没少看风月本子。”张阑楚敛正神色,“我这身板比江家那小子好,要不你先把我召进府里当面首,先试试?”

    “……”

    话越说越没品,瑛华也懒得跟他再掰扯。

    张阑楚本质并不坏,就是嘴皮子碎,没个正经。若非两人算是深交,谁也不会信轻佻浮夸的镇北王世子会是个雏。

    可惜,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上辈子不是,这次也不是。

    瑛华肃起脸,正准备给张阑楚升华一下思想,黄油纸包裹的点心忽然隔空飞过来,正巧落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公主,点心买好了。”

    不知何时,夏泽已经站到两人身边,又朝张阑楚揖礼,“见过张世子。”

    他话音无甚喜怒,眸光深邃无波,让人摸不出情绪。

    “夏侍卫。”张阑楚沉着脸看他,“今天穿的倒是人五人六,扮富贵公子呢?”

    夏泽眉目不动,自从公主招幸他之后,张阑楚一向视他为眼中钉,每次见面都逞口舌之快,他也懒得跟张阑楚磨嘴皮子。

    然而瑛华却没有他那么大度,面上虽然笑着,眸子却寒意四起,“世子爷整日玩乐可能还不知道,夏泽是沈太尉的小儿子,是名副其实的富贵公子,这样打扮有问题吗?”

    “……嗯?”张阑楚有些懵,倏尔想到午头太尉府响彻的九声礼炮,震的半个京城都能听见。后来有礼生到镇北王府分派贡品报喜,他当时没在意,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夏泽。

    张阑楚神色复杂,顾忌到太尉,他准备好奚落夏泽的话又咽回肚子里,眼珠一转将目光落回瑛华身上,“华华,你觉得我说的如何?让我去当面首怎么样?”

    言辞间,他又瞟了眼夏泽。见对方面色不虞,忍不住瑟瑟得意。

    夏泽不开心,他就开心。

    思及此,张阑楚轻咳几声,桃花眼脉脉含情,意欲再往夏泽心里补一刀,“华华,以后我去府里陪着你,好白菜不能让猪给拱了。”

    说完,他的咸猪手伸向了瑛华,想握住她白皙的柔荑。

    谁知一双微凉的手顿时钳住了他的腕子,力道有点大,让他不禁皱起眉,瞪向始作俑者,“你……你干什么?”

    “好白菜不能让猪给拱了,”夏泽眸光清寒,“世子说的猪,是我吗?”

    “你自己要对号入座,跟我有什么关系?”张阑楚来回拽了好几次手,然而都摆脱不了夏泽的禁锢,面上有些挂不住,“松手!别以为你成了太尉的儿子,就能对我动手动脚了!”

    真是色厉内荏!夏泽心里暗忖,面上不卑不亢道:“我出手与这无关,保护公主是我的职责。若世子再对公主毛躁,我就不会顾忌王爷的面子了。”

    四周宾客高坐,沸反盈天,有的桌上已经开始呵五吆六的划拳,唯有他们这桌气氛诡异。

    夏泽跟张阑楚四目相对,虽然都噤了声,但明显谁也不服谁。

    “行了,放开他吧。”瑛华打起圆场,“这里人多嘴杂的,传出去就不好了。”

    夏泽迟疑些许,沉着脸松开了张阑楚。

    腕子被钳出一片红手印,张阑楚额头上渗出了汗,忍着疼对瑛华说:“你看看你惯的他,成何体统!”

    “阑楚,你够了,少说几句。”瑛华拎起桌上的青花瓷壶,自顾自倒了杯茶,“镇北王只有你一个儿子,是不可能让你去当面首的,这种蠢话我相信没有人爱听。”

    她呷了几口茶,又将茶盅放下,美眸看向张阑楚,“你也算是文武双全,以后说话用点智慧,别让人听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