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得为娘想想,你这样让娘怎么放心你。”

    郭雅低头,握着她的是一双常年在水里泡着劳作的手,发白蜕皮,一点也不漂亮了。

    她心下一痛,双手更是似触电般的抖了抖,旋即用力回握过去。

    “这关您什么事,您已经够好了。”

    “娘~”郭雅拉长腔调,眼里隐隐有泪光,“你说,爹到底是图啥呢?”

    她实在是想不通,但凡那女的年轻漂亮点,她还能说她爹是贪花好色之辈。

    “可她明明,明明……”郭雅哽咽,明明是那样糟烂的一个人。

    郭大娘沉默的摸着女儿的后背,她能告诉女儿什么?

    说他们两个原先是青梅竹马一对儿,因为彩礼没谈妥,后来小青梅嫁了别人家,竹马也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平淡却温馨。

    十几年后的一天,竹马发现原来的小青梅摇着一条花船,做着迎来送往的行当。

    当天夜里回来就虚声叹气,她自己也是傻,听了缘头还没有警醒,只说能帮的咱们还是要搭把手,毕竟一个妇人带着五个孩子不容易。

    没想到,这男人帮着帮着,把自己都送出去了。

    郭大娘想到这,暗暗咬了牙槽,这几十岁的老男人了,还敢和她说真爱,真爱都被他说脏了。

    郭大娘压下胸中的心潮起伏。

    “好了好了,不哭了,明儿不是还要带舟舟和延年去赶早市,可不要再这样了,客人还在呢,多不好看。”

    “娘答应你,过两天,娘和你一起去找你爹一趟,这日子到底还过不过,总得说个清楚。”

    “你啊,明儿带两孩子好好玩,他们难得一个假期,你可别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月光下,郭雅抬头看她娘,只见她面沉如水。

    “我知道了娘。”

    她稍微放下了心,打了水湿了帕子擦了擦脸,这才进舱里。

    郭雅没有看见,在她进去后,郭大娘呆呆的看了江面许久,接着又坐回了小杌凳上继续清洗着还没有洗完的碗筷。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什么。

    秋风似一声叹息吹进溪陵江里,吹皱了一池的水。

    郭雅回到船舱时,宋延年正帮着郭荣将吊起的卷被放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合作着将被褥铺平。

    她拽过自己的被子,往头上一闷,“睡吧,明儿个一早咱们还要去把虾笼捞上来呢。”

    宋延年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出了今晚这出事,明天的虾笼泡汤了呢。

    看来郭大娘安抚好了她呢。

    没过多久,郭大娘也进来了,油灯一吹,船舱里一片黑暗。

    宋延年和郭荣盖在一个铺盖下,秋天不比寒冬,这样共用一个被褥也不觉得冷。

    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没想到躺下来一会儿,伴随着船只轻轻摇晃,耳旁是潺潺的流水声,不知不觉中,他就睡了过去。

    船外,满天星河坠在河面上,水光月光星光似银,晶晶闪闪。

    睡梦中,宋延年体内的道韵运行了一个又一个周天。

    懵懵懂懂中,他感知到天目中一颗圆陀陀又亮光灼灼的金丹,滴溜溜的不断的吸收着天地和河面上汇聚而来的银光。

    特别是这河面,银光似流水一般的顺畅。

    银光越积越多,最后似汇成一条大江大河,猛地经过中脉向脑腔冲去。

    紧接着,他只觉得那金丹似伴随着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迸出一道金色的光。

    宋延年奇异的看着化为金光的自己,地上,他的身子还在被窝里睡的香甜。

    恍然,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身外身啊。

    心神一动,他在天上空乘云驾光,再一动,他在河下水,身畔是摆着尾相互追逐的鱼儿。

    宋延年像是得到了稀奇的玩具,不断的变幻着所处的地方。

    突然,他脑海里念头一闪,想到了郭家老爹找小娘不回家的事。

    宋延年皱眉,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不然这生了五个孩子的妇人哪来如此大的魅力,引得一个大老汉抛家弃子的,还要养别人的娃。

    越想越觉得不同常情,不合常理。

    他得看看去,这样想他也这样做了。

    宋延年在溪陵江这片水域中不断的游走,想要寻找郭老爹所在的河船。

    也不是太难找,在十多里外的一条船上,一只喉间系着绳子的鸬鹚正将脖子缩进翅膀中休眠。

    这条船和普通的渔船不一样,只见它涂着朱红色的新漆,旁边还有几条红绸扎着,看过去就比较花俏。

    船舱里,一个和郭荣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汉子正和一个青衣妇人轻声说着话,五个年龄不一的孩子还在旁边睡得香沉。

    宋延年猜他应该就是郭荣的老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