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年踩着枯枝,搜寻那微弱的鬼气,总算是在酒老儿家的酒窖里,将那鬼拎了出来。

    他看着手中湿哒哒,满身酒气的醉死鬼,一脸恍然。

    他就说这鬼气怎么这么微薄,感情都被这杯中酒给掩盖了。

    恢复一丝清明的醉死鬼,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我老娘啊,我对不起我媳妇,呜呜呜……我给他们丢人了。”

    宋延年抱着手,皱眉看着这鬼哭得昏天暗地。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他踢了踢旁边的酒坛子,就这醉死鬼,死了都还在酒里泡着的德行,后悔估计只长在他的嘴里。

    醉死鬼哭了一会儿,就趴在酒坛里一动不动了。

    宋延年紧张的上前一看,得!这都做鬼了,还能让自己醉的没有知觉,也是很厉害了。

    醉死鬼被送走的时候,还在声声泪下。

    “你一定和村里人说,我和牛旺没有一腿啊!”

    “我就是热啊!”热才脱的衣服。

    哽咽,“我下辈子一定不喝酒了!”

    此时,天光已经大白。

    清晨,宋延年和他爹说起这件事,宋四丰听了以后,惊得背后一阵汗湿。

    他连连拍自己嘴巴。

    “哎哎,都是我这张臭嘴,吃了点猫尿就开始瞎讲。”他连连保证,下次再不贪杯,就算是喝,也只是能是小酌几杯。

    “延年啊,真的是我讲鬼了,鬼才出来的吗?”

    宋四丰别别扭扭的挤到宋延年身边,给他磨着墨,一副自己罪劣深重的愧疚模样。

    宋延年怕他爹钻了牛角尖,放下笔,认真解释。

    “怎么可能,如果爹说话这么灵,现在就可以多说几句,比如下一趟进山,我们捡到钱罐子?你看会不会实现。”

    “事情赶巧罢了。”今年这么冷,本就有几分邪异。

    宋四丰总算是放下了心。

    “那就好,不然,我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害了村里人,那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

    过了片刻,宋四丰拿过桌上搁着的红纸,将其裁成对联的大小形状,嘴里继续唠嗑。

    “这么说,前几年,这两人就是醉酒了,才被冻死的?”

    宋延年点头。

    “冻死鬼说了,他本来不好这杯中物,那段时间却十分的沉迷,而醉死鬼就是他气味相投的酒友罢了。”

    “那天,醉死鬼醉的太过厉害,他不放心就送他回家,哪里想到,这冬日地里湿滑异常,他俩就摔了一跤。”

    “就再也没有醒来了。”

    “扒衣服也是冻伤的原因,他们说快死的时候,心里是知道自己要被冻死了,但身体却很热很热,不受控制的往外扒衣服。”

    “结果就死的这般不体面。”

    宋四丰讪笑,“那爹下回少喝点。”

    宋延年斜眼看过去:“下次喝酒的时候,千万记得这话!”

    “对了,爹记得和村里人说说,受冻迷糊会脱衣服这事吧,那醉死鬼一直哭自己丢脸。”

    宋四丰:可不是丢脸嘛!村里当时有一流言,就有说这两人瞎胡搞!

    当然,最后大家也是觉得,这大冷天的,就是要瞎胡搞,也得找个温暖的炕啊!而不会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榆树林里。

    如此一来,流言才散了。

    宋四丰见宋延年往墨里添红色的汁水,好奇之下,拿过那小碟子一闻,入鼻一股血腥味。

    只一瞬间,他就变了脸,“延年你割自己血了?”

    宋延年将小碟拿回搁在桌上,“没呢,是我们家大红马的。”

    似乎是想到什么,宋延年赶紧补充,“爹,你记得和娘说,不要杀我的大红马!”

    “我答应了要给它荣养天年。”

    宋四丰听到这话,啼笑皆非。

    “好好好,爹给它再多找几房媳妇。”

    不能吃肉,只能当种鸡了,看那大红马神俊的模样,应该能胜任这一职。

    宋延年这才满意。

    他从他爹手中接过墨块和砚台,将大红马的血磨入墨汁中,待墨汁浓郁细腻后,这才提笔,准备在在裁好的红纸上落字。

    宋四丰兴致盎然的在一旁看,只见宋延年扶笔屏气凝神,一副胸中自有沟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