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可怜我的老母,十几年替人缝衣浆洗,一个个铜板的供我笔墨,供我读书……”

    “我这还没出息,自己倒走在了她前头。”

    宋延年指了下人群中的孙青平,“他和你是否有怨?”

    钱怀明:“没啊,青平兄是个好人,虽然生前我俩相交不深,但我死了以后,他见我老娘可怜,对她多有照拂,唉,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

    宋延年手一挥,钱怀明又变成方才那可怖的模样。

    “你要是信我,不妨上前问这青平兄一句,为何要害你。”

    钱怀明震惊:“什么,是他害我。”

    一旁的郭荣和褚闵武也一脸的意外。

    宋延年点头,“是与不是,你一问便知。就算不是他下的手,他应该也知道一些内情。”

    钱怀明一听,愣在原地,难道,他不是病死的?

    褚闵武靠着栏杆往下看,转头急道,“还不快去,他们就要走了。”

    原来,客栈外头有喧哗声,有报信的小厮传来放榜的消息,众学子一听,哪还坐的住。

    宋延年沉声:“去吧!”

    钱怀明飘飘荡荡,倏忽间,挡在了客栈大厅的门口,只见他两行血泪,一双眼直直的看着人群中的孙青平。

    “青平兄,我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为何狠心害我性命!”

    原先还急着出门的众学子,就像是突然被按住了脖子,各个面露惊恐,瑟瑟发抖。

    众人:……

    青平兄?哦,他要找的不是我。

    听到鬼言,众人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将孙青平留在了前头。

    孙青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钱怀明的鬼魂,眼里的惊恐几欲凝结成实质。

    钱怀明本来只是将信将疑,这下是确定了,原来,自己的死真的同他有关啊。

    刹那间,天地昏暗,飞沙走石。

    一旁的褚闵武又坐了下来,闭眼默默念着心经。

    郭荣暗骂他假正经,恨不得往他手里再塞一个珠串,好让他更似模似样一些。

    “延年,这钱怀明会不会变成厉鬼?”

    “不会。”

    宋延年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另一只手将郭荣紧紧拽在他胳膊上的手拨开。

    “这孙青平马上就要身败名裂,受万人唾骂了。”

    “他所渴望的功名利禄,也在得到的这一瞬间失去,钱怀明大仇得报,又怎么会成厉鬼。”

    当然,就算这钱怀明想当厉鬼,他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郭荣眼睛一亮,兴奋的又抓住宋延年的手,指着楼下的孙青平,“他招了,他自己招了。”

    还不等宋延年拨开他的手,郭荣心下一松,自己也就松开了。

    “这下能将这恶人抓起来了,总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褚闵武一听,连忙站了起来,睁眼看楼下。

    只见孙青平跪在地上,大冷天的,他头上沁出大滴大滴的汗,他一边抖一边求饶。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没想过要你死的,我也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

    “真的,你信我,我真的没想要你的命!”

    原来,六年前县试张榜后,钱怀明榜上第三名,同窗里都替他开心。

    几个相熟的学子,就找了这个由头,相约在钱怀明暂住的这个客栈里聚聚,大家一起喝喝茶,看看戏,在一起以诗会友。

    孙青平低着头,“六年前,我的学问还不到家,那一次的县试我榜上无名,心情烦闷之下,我就在家里喝了点酒,想要消消愁……我本不想来的。”

    “但大家伙儿都来了,我想了一下,就默了策论出来,想让怀明兄你指点指点。”

    那时,钱怀明的善为人师在众学子中是众所周知的,而他才高八斗,也确实有这资格替别的学子批文。

    更别提,他还写了一手好字,向他讨要墨宝做临贴的,就有多个学子。

    “到了客栈门口,我见门口摊贩摊子上,那一锅的花生热气蒸腾,正想带一点,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花生虽美,怀明兄却吃不得……”

    后来,整个聚会,他一直想着这句话。

    孙青平抬起头,眼里是情真意切的悔恨,“我好悔啊!怀明兄,我真的好悔!”

    他以为只是一些花生,就是有什么情况,也就是闹肚子罢了。

    他,他只是酒醉下,一时的积愤,想要泄恨罢了。

    钱怀明倒退了一步,他仔细的想了一通,“可我,那天并没有吃花生。”

    他娘有说过,他小时候吃了个花生粒,接过身上起了些风团,所以,他从来不吃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