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年正对面的号房里坐着的是一个老童生,老童生花白着头发,胡子却刮得很干净,可能因为上了年纪,他格外的不耐晒。

    豆大的汗水沁满老童生的皱皮脸,他擦了两三条布巾,擦过的布巾就搭在案桌上,很快又被热辣的阳光晒干……

    更有一个考生豪迈的扯掉自己胸前的衣襟,大大的敞露出白皙的排骨肉。

    很快就有学子有样学样了,各个将袖子捋得高高的,露出不是很结实的胳膊。

    “舒坦~”

    一个白胖的考子喟叹出声,声音在安静的考棚里有些突兀。

    旁边的衙役走来,拿棍子敲了敲这个考生的桌子腿儿,沉声道。

    “考场禁止喧哗!”

    吓得这个考生马上缩着脑袋,半点不敢出声。

    直到衙役走了后,他才吁出一口长气。

    随着日头的升高,这考棚就像一个蒸笼,就算是脱光了,众人脸上都升腾出一片绯红,最不好的是,大家伙儿感觉脑袋也开始发胀了,这是中了暑气的征兆。

    ……

    宋延年倒是不热,灵韵之气在体内流转,颇有种寒暑不侵的趋势。

    他想了想,从荷包里翻出小源村冻死鬼留下的那颗鬼珠,因为云崖真人手札中记载了这鬼珠于修行多有裨益,他就一直带在身上了。

    鬼珠沁凉沁凉,带着一股冰雪的寒气,虽然是鬼珠,却没有鬼的阴气,拿在手中反而有醒脑的作用。

    也因为这鬼珠形似玉石,搜子搜查时不以为意,大门外并不拦着他。

    宋延年将鬼珠往天上一弹,鸽子蛋大小的鬼珠悬在考棚半空中,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芒。

    随着鬼珠里冰寒之气的蔓延,整个考棚热辣的温度开始往下降。

    原本写几行字就要小心擦拭汗水的考子们陡然发现,不知不觉中,这考棚没那么热了。

    考子们惊疑了片刻,心中暗道上天仁慈,定然是文神魁星保佑着众人。

    这样一想,众人心怀感激的继续埋头苦写。

    专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不知不觉中日头偏西,已经是酉时初刻。

    这时,钟鼓楼的暮钟敲响,交卷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

    铜锣被敲响,衙役沉声的喊了一声“交卷~”

    不管写完没写完,众人都停了手中的笔。

    宋延年坐在原位等待着衙役过来收卷子,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案桌。

    交完卷后,他跟在众人身后,井然有序的走出了考棚,半空中的那颗鬼珠早已经悠悠荡荡的飘回他的口袋中。

    这一次官府准备录取三十名的秀才,所以,第一场的正试,只有六十名的学子被录取。

    隔日,宋延年看到草案中自己的座号有被打上圆圈,这才放下心来。

    复试那日天公不作美,一大清早的就下起了泼盆的大雨。

    宋延年打着伞排着长队,暗自庆幸这次的人少了一点,不然这样湿湿嗒嗒的排着队,可不得急死了。

    考棚檐上滴落着似珠帘一样的雨珠,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倒有种波澜壮阔的美丽。

    有两个复试学子的考棚都漏了雨,案桌上湿湿嗒嗒的,显然是不能用来考试了。

    衙役在请示过上官,将这两人安排在了另外两个完好的考棚里。

    监考台上,方大人又瞥了一记眼刀子到周知府身上。

    周知府:……他明明找人翻新过这考棚的。

    他能说啥,他啥也不敢多说。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复试的进行,六十名学子凝神提笔,很快就专注在卷子中。

    夏日的雨来的快也去的快,等到午时,太阳已经刺破了乌云,露出万丈光芒。

    太阳烘烤着这湿漉漉的大地,水汽蒸腾,到了未时末申时初,琼宁已经一片湿热。

    鬼珠尽职的为考棚这片区域带来一丝清爽。

    交卷完,大家走出号房,第一件的事情就是耸了耸肩,伸伸腰板。

    宋延年挎着考篮,跟着众人走出考棚。

    这一次等待放榜的时间要稍微长一点。

    琼宁府衙,方学政等人正在阅卷,江明启拿起一份卷子,递给方学政。

    江明启是阳麓书院的山长,阳麓书院离琼宁五百里开外,为了这次评卷,他一路风尘奔波而来,原本白净的脸都被晒黑了几分。

    “大人,这份文章倒是不错,文好字也好。”

    方学政接过粗略看了一番,见其不错,又仔细看了一遍,片刻后赞道。

    “虽还稚嫩,但颇有鳌掷鲸吞之势,不错不错。”

    他说完在上面点了个朱砂,一起放到了中意的文章里,等待下一轮的筛选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