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婆娘是真有神异在身,小宋大人下次别说这话,不好!说来她和我差不多大年纪了,所以这些事我也是知道的。”

    “早年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有一回傍晚时分,她走亲戚回来,走过我们云京的三家巷时,再出来身后就跟着一个白发老人,白发老人没什么表情,就这样跟着她走了一路,在快到她家的时候,身影突然就消失了。”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宋延年来了兴致,“哦?贴着她走?”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正一点点的暗去,这样昏暗的光亮下,汤婆凑近的老人面孔,凭空的替这氛围添上了一丝诡异。

    她压低嗓子,声音有着老年人独有的浑浊。

    “是啊,她一点都没有发现。”

    “有好几个人看见了,大家都不敢说话,有一个傻大胆叫了一声,那白衣白发的老人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人。”

    宋延年:“出声的人是不是生病了?”

    汤婆看了宋延年一眼,这小宋大人胆子真大,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这些民俗的事,小宋大人知道的也挺多。

    宋延年冲汤婆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汤婆?”

    汤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好家伙,小宋大人这样一笑有点渗人啊。

    汤婆:“是啊,那傻大胆回去后就病了一场,但被鬼跟的钱家婆娘却没有事,后来更是吃上了阴间饭。”

    “香烛冥钱都很真,还能够通灵,十来年前,我大儿的小闺女老是啼哭,也是她帮我看的。”

    宋延年了然,跟在钱家妇人后面的不是鬼,应该是一尊野神。

    神灵享香火供奉,然而,世人多是现实,无数的神灵在岁月的长河中,被人类遗忘,渐渐的神性湮灭……

    神从信仰中诞生,又从信仰中消亡,缘起缘灭。

    而一些神染了人性,便不甘心自己的消亡,这样,他们便会寻找自己的有缘人,让他们做自己人间的代言,通过一些小恩小惠,为自己再次建立起信仰。

    然而,阴间饭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汤婆惆怅,“所以啊,我买的纸钱它没有问题,我地里的冤家就是生气了,他不肯上来收这供奉。”

    唉,汤婆叹了口气,又开始叨叨。

    “难道是那个纸丫头使唤得不够趁手?”

    不该啊!这可是钱家铺子里最贵的那个纸丫头了。

    宋延年:……

    他也觉得应该挺趁手的。

    在汤婆走后,宋延年一时好奇,他燃香算了一卦。

    上离下乾,离火丽日……

    凡尘事了,地下无主。

    宋延年:投胎去了。

    他想起那日欢喜牵起纸人小手的老叟,惆怅不已。

    ……原来,他最后还是被鬼骗了啊。

    ……

    冯家面馆。

    有了太师府送来的谢礼后,冯家的家底一下就宽裕了。

    这人有了银钱,就算没有拿出来花销,精神面貌也都不一样。

    毕竟兜里有钱底气足啊!

    此时都已经亥时了,钱婶还在后头的厨房里准备明日的汤头。

    冯娘子走了进来,她掀开帘子,目光落在母亲有些发白的鬓发上,心疼道。

    “娘,早点休息吧,现在家里银钱不少,您就不用这么拼了。”

    钱婶低啐了她一下。

    “说啥傻话呢!”

    她瞥了冯梅娘一眼,板着脸道,“那钱是萍萍她爹留下的,我和你说啊,你可不能乱花,要紧着萍萍用。”

    冯梅娘哭笑不得,“娘,萍萍是我的闺女,我只有更心疼的。”

    整得她跟后娘似的。

    钱婶转头继续搅拌汤锅,这才满意。

    她看了看外头天色,奇怪道。

    “今儿玉京怎么还没有回来,往常这时候都回来了。”

    钱婶摘了身上的围裙,站在大门口左右张望。

    “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