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嫂子今日进城啊。”

    守城衙役的一声嫂子唤回了丁氏的心神,她连忙转回身,看向守城的衙役,笑着寒暄。

    “啊,是小钱啊,今日是你当值啊……是啊,今儿带壮壮进城见他爹……唉,他最近闹人的厉害,夜里爱哭又爱闹,一个晚上起来十几次,你瞧我这眼睛,都好几宿没睡好了。”

    宋延年看向那小儿,原来叫做壮壮啊,瞧着倒是不壮。

    瘦瘦小小的。

    对上壮壮偷瞄的视线,宋延年又是一笑。

    那边妇人和衙役还在寒暄。

    衙役小钱看着妇人丁氏眼睛里的红丝,语带同情。

    “是哦,眼睛红得厉害,嗐,小娃娃就是闹人,嫂子只管将他丢给大哥,让大哥收拾收拾他……嘿嘿。”

    “……难得嫂子来县城,明儿我们哥几个可得去大哥那儿,讨几杯水酒喝喝。”

    “你大哥哪里舍得打哟~”

    丁氏抱起壮壮,笑着对衙役点头,“好好,散了值只管过来,嫂子给你们准备下酒菜。”

    她掏出一小串的铜板当进城费,小钱笑着推辞。

    “嫂子是自己人,哪里用得着这个,快快进去吧。”

    妇人也不推辞,她将铜板收了起来,抱着小孩就走进了城门。

    小钱变了方才笑嘻嘻的表情,懒洋洋喊道。

    “下一个。”

    下一个是一个挑担的老伯,老伯是个农人,他进城是要卖菜的,两个箩筐里挑的也是蔬菜。

    此时天寒,蔬菜的品种比较少,他这两个箩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大白菘。

    小钱随意的翻看了几下,老伯苦着一张脸,两只手无措的伸在半空中,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哎哎,官爷,我这都是蔬菜,烂了就卖不出去了,轻点儿轻点儿,老汉指着它们卖钱呢。”

    小钱板下脸:“啰嗦!”

    老汉顿时不敢再吭声了,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去翻身上的布褡裢,从里头翻出了一小捆的水芹和两颗萝卜。

    他又弯腰从箩筐里捡出一颗白菜,忍住心中的肉痛,往衙役身上塞去,笑得低声下气。

    “大人大人,这些都是老汉自家种的,冬日里绿叶菜少,这水芹搁点肉炒炒,味道也是不错的……”

    小钱怀揣着几个蔬菜,嫌弃的嗤了一声。

    不过,他到底是手里留了情,再翻看箩筐的时候,动作也放轻了一些。

    老汉轻轻的松了口气。

    “好了。”小钱伸出手,示意进城费。

    老汉连忙将准备好的铜板拿了出来。

    “大人,给。”

    小钱的手掂了掂,连看都不用看,他懒懒道,“少了,铜板少了五个。”

    老汉明显一愣,他连忙开口。

    “不可能,老汉我数了好几趟了,二十枚铜板,一枚不少。”

    小钱撩了他一眼,都懒得说他了。

    “二十铜板都多久前的事情了?现在要二十五个铜板了,师爷上个月就说了,最近是不是都没有进城?”

    听到二十五个铜板,老汉有些急,他弯腰求情道。

    “大人行行好,咱们种地的伺弄点青菜不容易,二十个铜板进城已经很贵了,再搭五个,我今天就没啥赚头了。”

    寒风吹过老汉的衣襟,露出里头有些破烂的棉絮,低头弯腰的老汉,看过去可怜极了。

    但是,这年头除了王孙贵族,又有谁不可怜呢!

    小钱抱着胸听完老汉的求情,冷漠的道。

    “二十五个铜板一枚不少,要进就进,不进就挑着你的箩筐快走。”

    他指着后头三三两两的人群,嘲讽道。

    “你不进后头可是有大把的人进,到底走不走。”

    他顿了顿,说了句良心话。

    “早点进去占个好位置,还能多卖一些钱,和我在这叽叽歪歪作甚?我又做不得主。”

    老汉无奈,他抖着手从怀中又摸出了五枚铜板,默默的弯腰担起了地上的两筐箩筐。

    老汉的身影很快就便被城门长而黑的甬道给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