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儿子成亲的彩礼、盖房子……这些大头的银子,都是她给出的……唉,可是这几个儿子都不念着她的好,拿银子之前是一副嘴脸,拿银子之后,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她的银子被掏空了,就自己种点菜来城里卖,换点儿铜板……倒也勉强能过活。”

    “可能是上了年纪,人有些迷糊,这次走丢好几天了,家里也没人来找……大牛哥将她送回去,三个儿子谁都不出面,各个都躲着呢。”

    宋延年听完后,手指头在桌上叩了两下,半晌,沉声问道。

    “三个都不管吗?”

    “要是实在不行,让李大牛将人安置一下,回头先停灵在署衙的义庄吧。”

    昆布连忙应道:“管了管了,后来管了。”

    李大牛和小钱衙役是官差,他们给整得火大,直接找了村里的里长,后来里长出面,李大牛也当面质问了那三个儿子。

    “大牛哥说了,管不管就是一句话的事,也不要躲躲躲了,管就将人接了去,不管,他就带人回衙门,衙门有衙门的管法。”

    昆布摊手:“然后,那位方阿婆的外甥也出面了,方阿婆的三个儿子就接手了。”

    宋延年:“方阿婆?她也姓方?娘家也是方家庄的人吗?”

    昆布点头又摇头:“她小时候逃荒逃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后来被方家收养了,再大一些,就嫁在本村里,因为不是亲的,当初被她家的汉子欺辱得厉害,娘家那边也没说什么。”

    昆布说完,发现屋里很安静。

    他有些不自在的扭动几下。

    宋延年顺手将案桌上有些杂乱的桌面整了整。

    听完昆布的话沉默了。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昆布身上。

    “好了,我明白了,她儿子接手了就好,总归是落叶归根了。”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用饭?去找你大钱哥吧,他下午给你留了饭菜,你自个儿热热再吃。”

    “有事我再唤你。”

    “哎!”昆布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

    暮色渐起,随着日落月升,天色很快便黯淡了下来。

    宋延年起身走到案桌旁,他的手指捻过烛心,一团火苗蹭的蹿起,不过一瞬间,烛光充盈整个房间。

    他坐在案桌旁的木凳上,手捧一卷书籍,过了半晌,还是无法将心神注意到手中的书卷。

    宋延年的视线落在烛台上,那儿,红烛正涓涓的流着烛泪。

    颗颗滚烫,簌簌落下……

    ……

    片刻后。

    带着朦胧金光的身外身踏出书房,书房里,宋延年的身子伏案似睡得香沉。

    心神一动,身外身似一阵风吹过,出现在府衙的大门外。

    他朝方家庄的方向掠去,身旁无数的景物在倒退,空间在扭曲,万物似浮光掠影一般……

    不过是半刻钟的时间,他便已经在城外的方家庄。

    宋延年停住,一阵寒风吹拂而来,身外身的衣袍无一丝晃动,就似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一般。

    他抬头望去,几步远矗立着一座巍峨的牌坊,牌坊由两根红柱顶撑,匾额蓝底金字,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方家庄三个大字。

    显然,这方家庄还是个大庄子。

    宋延年侧耳听了听,抬脚往西南方向走去。

    ……

    方家大堂里,灯火点得很亮。

    外头寒风呼啸而来,似鬼魅嘻嘻索索的笑着。

    方祥强的婆娘张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外头,心里又一次埋怨,当下就冲方祥强发火了。

    “作甚又要接回来,让她死在外头就好了,接回来干啥,什么屁事这么多,你看她现在这样,死又不死,活又不活的,一会儿还要给她洗身穿衣,烦人!”

    不过,她倒是心里还有一分忌惮,说话的时候也只敢压低了声音,小声的数落。

    方祥强也正烦着呢,他暴躁的薅了下自己的头发,怒目圆瞪的看了过去。

    “你这臭婆娘浑说什么?是我自己想接的吗?哈!”

    “你下午也看到了,送她回来的可是差爷,腰里挂着刀的,怎么,你是想让你家汉子我被抓去下大狱啊!”

    张氏:“哪就这么严重了……”

    方祥强嗤笑了一声,没有这么严重?这婆娘可真太天真!

    他当下不客气的拉过张氏的胳膊,将她扯进来几步,指着躺在地上的方老太,让她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看。

    “你看看她身上这大氅,你没听那差爷说了吗?这是县太爷亲自替老娘包裹上的,他说了要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