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陪着笑奉承道:“两位公子真是恩爱,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如胶似漆,真让人羡慕。”

    李熠闻言心中十分受用,一高兴没收住,又买了好几件衣服,最后同行的穆听和那个向导以及小来宝,也都各自得了件新衣服。

    店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送众人出门时还不忘继续奉承道:“祝两位公子百年好合,早日再得一子。”

    十方:……

    这老板的嘴可真是灵……

    买完了衣服之后,那向导便带着他们去了一家看起来挺热闹的饭馆。

    那饭馆的门脸倒是挺低调,但里头的装潢却很讲究,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工夫的。

    “咱们这通遂城里饭馆儿不少,但这家是少有的既有大宴的菜式,又有大周的菜式的馆子。”那向导朝两人介绍道:“两位一会儿可以都尝尝,他们家的大周菜做得很地道。”

    说话间,饭馆里的伙计便过来招呼众人。

    十方看了一眼他们的菜单,发现这里还真是两种菜式都有。

    “你们的厨师是大周人?”十方好奇问道。

    “小店的老板是大周人,老板娘是大宴人。”那伙计忙道:“所以小店两边的菜式都有,厨子也是各请了两位,都很地道的。”

    十方闻言只觉得十分新鲜,当即开始对他们家的口味有些好奇了。

    “这边大周人开的馆子也不少,不过情况都跟他们家类似。”那向导道:“咱们大宴的规矩,外人要在咱们这里行商可以,但开铺子却有许多限制,必须得是和大宴人合伙才行。”

    十方玩笑道:“只不知他们的老板和老板娘,是先合伙开了铺子,还是先成的婚。”

    “兴许是一起呢。”向导笑道。

    那向导陆陆续续又朝十方他们说了许多通遂的事情,期间还提到了一些大周的事,十方这才知道这个向导并不只是在通遂走动,平日里竟也会带着客人去大周。

    “大周那边和咱们通遂有些像,到处也有大宴人开的铺子。”向导道:“不过大周原本也没多大地方,他们的王城离通遂不远,过了境走个几日就到了。可惜那边这几年不景气,去过的大宴客商大都回来了,说是那边待不住人。”

    十方闻言来了兴致,问道:“为什么?”

    “他们上头那位说是有些昏庸,朝廷也是一盘散沙,天长日久自然不景气。”那向导道。

    十方想了想,心道大周皇帝能那么不计代价的去找他,可见确实不是个明君。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上位者昏庸,朝廷自然难以凝聚,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不过这样也好,大周来的客商多了,咱们通遂反倒比从前更热闹了不少。”那向导又道:“就是有传闻说,京城那边好像和大周闹得不大愉快,照这样下去,就怕两国再动了干戈,到时候就麻烦了。”

    十方从前想过一个问题,大周朝廷既然一直都没消停,不止一次的在京城安插细作,那大宴完全可以一纸公文,直接拒绝让大周人进来不就行了吗?

    大周人只要进不来大宴,自然也就没机会安插细作了。

    但直到这一刻十方才彻底明白了帝后一直不这么做的原因。

    两国相邻日久,百姓之间通婚的情况不在少数,若是直接下个命令一刀切,就将有无数个家庭妻离子散,分隔两地。

    就像……

    十方不由想到了定福县城外那些惨死的大周人。

    那些人什么都没做错,本本分分,毫无歹念,却是那样的结局。

    十方看向李熠,想起来对方此前说过,这次远离京城跑来这边陲之地,便是打定了主意要解决大周的事情。如今想来,李熠此行应当是帝后默许的,刻意安排他来这里看看,才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对付大周。

    对付的法子最好是既能保全大宴不受影响,又能顾及着这些边境的百姓。

    没多会儿工夫,菜就上齐了。

    李熠这次点的都是大周菜,想尝尝看口味如何。

    不过菜上来之后,他才发觉桌上的大部分菜色其实和大宴菜没有太大分别,只是相比京城而言,口味更浓烈一些,不比京城那边口味清淡。

    好在十方似乎挺喜欢,吃得挺香的。李熠见十方将剥好的虾都放到了小来宝的碗里,自己都没顾上吃,当即皱了皱眉,拿过空碗连着剥了好几只,递到了十方面前。

    十方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李熠是剥给小来宝的,于是都喂给了小来宝。

    李熠:???

    众人吃过饭,正打算去结账的时候,突然听到大厅里传来了一阵吵闹之声。

    那吵闹原本还只是在后院,后来吵着吵着就吵到了大堂。

    吵架的是两个青年,十方听了半天只觉两人怨气都很重,你来我往谁也不饶谁,眼看就要动手了。

    “怎么没人制止?”十方忍不住开口道。

    路过他身边的一个伙计忙小声解释道:“对不住了客官,这是小店的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见天吵架,不会真动手的,您放心吧。”

    十方闻言一脸惊讶,再仔细去听,才听出来这两个青年确实是两口子。

    “说好了要和离,有种你别怂!”其中那个长相清隽穿着红袍的青年气呼呼地道。

    “我怎么怂了?都说了今天忙,走不开!”另一个气质英武的蓝袍青年道。

    红袍青年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怕和离了这馆子你开不下去吗?”

    “你别小人之人,我可没这么想过,大宴这么多人,你不跟我合伙我换个人便是。”那蓝袍青年道。

    红袍青年冷笑一声,开口道:“走,现在就去衙门,谁不去谁是孙子。”

    “走就走!”蓝袍青年道。

    依着大宴的规矩,大宴人和大周人成亲要在衙门里登记,所以和离也要去衙门里走个过场。

    “真要和离啊?”十方忍不住开口道。

    他见这两人虽吵得凶,但看着还挺般配的,不由有些惋惜。

    没想到他话音一落,身边那伙计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十方不解道。

    “客官您不用担心,他俩离不了。”伙计忙道。

    不等十方反应过来,便见那蓝袍青年刚走到门口,还没跨出去门槛呢,然后就捂着胸口一阵闷哼,竟直接晕了过去。

    “哎呀,掌柜的晕了。”有两个伙计忙上前查看状况。

    那红袍青年立在门外半晌,语气放缓了几分,开口道:“又来了!”

    “老板娘,掌柜的看着不大好,您要不要先回来?”伙计开口道。

    那红袍青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骂骂咧咧地又进了门。

    十方这才反应过来,这蓝袍青年应该是在装晕。

    不过红袍青年竟还挺吃这一套,身上的怒气顷刻间便消了大半。

    十方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李熠,目光中带着几分揶揄。

    李熠一脸无辜地开口道:“你看我做什么?”

    “就是觉得……他没你装的高明。”十方忍着笑道。

    李熠挑了挑眉,表情少有地露出了一丝尴尬。

    半晌后,他开口在十方耳边道:“一物降一物。”

    十方:……

    另一边,伙计们将那装晕的蓝袍青年抬走了。

    那红袍青年一脸无奈地朝众人道:“今儿的单都免了,对不住了各位。”

    众人看了一场热闹又免了单,都十分高兴。

    十方暗道,他们家这两口子若是隔三差五这么闹,这店不得亏大了?

    红袍青年在店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十方和李熠身上。

    他看到李熠方才附在十方耳边说了句什么,十方听了没做声,眼底却带着笑意。

    “呵呵……”那红袍青年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李熠,而后朝十方道:“小兄弟,听我过来人一句劝,成亲这种事情可要三思,千万别让人三言两语就勾了魂去。”

    十方:……

    李熠闻言皱了皱眉,将一旁的小来宝抱了起来,那意思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没想到那红袍青年见状朝十方同情地看了一眼,开口道:“孩子都这么大了?那估计你是……甩不掉了,啧……”他一边摇头一边十分惋惜地走开了,那表情看得李熠心头火起。

    在饭馆里闹了这么一出,十方只觉十分感慨。

    回到客栈之后,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记得幼时自己的双亲一直很恩爱,从来都不会吵架。

    后来在宫里生活,帝后的感情也很和睦,几乎也从来不会红脸,哪怕偶尔拌个嘴,皇帝也会很快认错,夫夫两人很快就会重归于好。

    今日目睹那两个人吵架,令十方意识到两人成了婚之后,原来不止有举案齐眉,还有鸡飞狗跳……

    回来的路上,小来宝在李熠怀里睡了。

    李熠虽抱着人的时候一脸不情愿,但进屋将小家伙放下的时候,动作却放得很轻,甚至还很有耐心地将手放在对方身上轻拍了几下,哄着对方又睡实了才作罢。

    十方看着李熠哄小来宝的样子,顿时有些恍神。

    他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几年之后李熠哄着他们孩子时的情形……

    那场面一定很温馨,十方暗道。

    但不知为何,想到那时他可能并不在场,十方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失落。

    “我让人同向导说的是,咱们是从南边私奔来的,怕家里人找,所以需要乔装打扮。”李熠放低了声音朝十方道:“我跟他说咱们打算在通遂买个门面做点小生意,所以他明天会过来带着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

    十方闻言一怔,猜到李熠不可能告诉向导他们的身份,只是没想到李熠编的这么离谱。

    “若是有合适的门面怎么办?”十方下意识问道。

    “那就买下来。”李熠看向十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道:“躲在这里开个小铺子,不回去了。”

    李熠说这话的时候太过认真,十方险些就信了。

    然后他顺着李熠的话忍不住想了想……

    若李熠不用回京城的话,当真在这里包一间小铺子,十方也就不用奔波了。

    他在京城时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和李熠有任何的瓜葛,可在通遂却不一样。

    十方心中忍不住浮起了一个念头,暗道若李熠不是太子就好了。

    那样的话,说不定他们真的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