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冲错时刀立时出鞘,指向阿贵,“别动!”

    唐恬顿觉头大如斗。

    池青主回头看一眼萧冲,“做什么?你先出去。”

    萧冲道,“此间危险,恕萧冲不能从命。”

    池青主道,“没有危险,这里有唐恬。”

    第48章 嗟来之食需知人命至大,腐儒误人。

    萧冲被池青主强压着退出去, 临到门口还不忘大声威胁阿贵,“小子,你敢胡来, 小爷保你五马分尸。”

    唐恬哭笑不得, 等萧冲出去, 向阿贵道,“放下兵器。”

    “此时不走, 更待何时?”阿贵顿足, “难道要困在中京一辈子?”

    池青主皱眉,“中京怎么?你说旁的也罢了, 再说甚么困在中京,休怪我同你不客气。”

    “不客气?”阿贵上下看他一时,暗道打架老子都没把你算一个人, “就凭你?”

    “就凭我。”

    阿贵被他气定神闲的 模样唬住, 问唐恬道,“这是哪一派隐藏的高手?”

    唐恬扑哧一笑。

    池青主一掀杯盖,拨开浮茶,“你若觉得单凭我不行, 添上你们大统领的性命可足够?”

    阿贵怪声怪气道, “癞□□吹气,你要上天?你知道我们大统领是谁?”

    池青主抬头,杯盖“喀”一声轻轻合上, “唐凤年。”

    阿贵腾地跳起来, 站姿笔直。连唐恬都是一个哆嗦, 惊疑不定看向池青主。

    池青主安抚地碰一碰她的手,仍向阿贵道,“我今日来, 是想请你替我带句话给你们大统领。”

    “什么话——”阿贵脱口一句,忙又摇头,“我不知大统领何在。”

    “他在西疆,塔宿。”池青主道,“我派人去寻他亦非不可,只怕非但不能取信于大统领,反倒引人误解。你替我走一回比较妥当。”

    阿贵紧张地看唐恬。

    池青主道,“你看她做甚?我是在同你说话。你们自诩江湖儿女,不如爽快些,愿不愿意?”

    阿贵忍不住问,“你要带什么话?”

    “同你们大统领说,我请他中京一叙。”

    阿贵梗着脖子道,“谁知你们是不是设了陷井,想要谋害大统领?”

    池青主道,“我要拿他,现在发个令,你们大统领说不定已是我囊中之物。而且——”他抬头看向阿贵,“设陷拿人的事,你们比较擅长吧。”

    阿贵一蹦三尺高,“说了那是唐异陵干的好事!”他越想越是不对劲,“你休要胡吹大气,你当真知道大统领所在,还能等到现在同我闲聊?”

    “你等不了,不代表我等不了。你若乐意去西疆,非但盘缠我包了,还另外付你酬劳。”池青主看着他,“怎样,去是不去?”

    阿贵冲唐恬猛眨眼。唐恬比他还云里雾里,想问时机又不太对,只能装死。

    阿贵盘算一下,从此间出去天高皇帝远,无论如何吃不了亏,“好,我去。”

    “这便对了。”池青主点头,指节在案上扣了扣,“进来吧。”

    隔扇推开,萧冲黑着脸进来。

    “给他五百两。”

    萧冲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拍在阿贵身前案上。

    阿贵咽一口干沫,指一下唐恬,“怎不叫她去?她是——”

    “她不能离开中京。”池青主一 语打断,“也不能多有奔波,这等小事,有你就可以了。”

    阿贵无言以对,收了银票转身就走,临走冲唐恬不住使眼色。

    唐恬等阿贵离开才道,“大人,你寻我们统领,是想说什么?”

    “你们的事,不同他商量,我该寻谁?”池青主道,“昔年冠军大将军,说不定也有许多话,想要同我说。”

    唐恬惊疑不定,“大人?”

    “怎么?”池青主慢吞吞道,“我入朝之时,唐凤年成名已久,我不能认识他?”

    唐恬竟无语凝噎,纠结一时,“大人,我想——”朝外一指。

    池青主低头,“去吧。快些回来。”

    唐恬大喜过望,疾步出去,转过街角。阿贵果然等在那里,迎上前道,“道首。”

    “你要去西疆吗?”

    “我想走一回。”阿贵向天香阁看一眼,“万一此人设陷跟踪——”

    “那倒不会。”唐恬沉吟一时,“素娘已经离开中京,你要不还是回岛吧。我设法同阿爹通个消息。”

    阿贵摇头,“等你寻上大统领只怕明年了,我走一回。若大统领问起,我该同他说何人传话?”

    “中台阁,池青主。”

    阿贵神色一凛,咂舌道,“难怪。”

    唐恬目送阿贵消失在街道转角,拖着步子回去,刚过街口便见萧冲立在那里,皱眉道,“你怎么留大人一个人?”

    “中京太平得很。”萧冲哼一声,“快回吧。”

    唐恬回去,便见掌柜趴在厢房门上张望,她一时恼怒,一巴掌拍在掌柜头上,“看什么?”

    掌柜大惊,回头小声道,“小萧都统再三让看着,里面又不叫进,可不是——”他无奈一摊手,“姑娘回来正好,我走了。”

    唐恬隔过门缝看一眼,池青主呆呆坐在桌前,双手合在膝上,低头看着足尖,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又是这样与世隔绝的姿态。唐恬加重脚步,拉开隔扇走进去。

    池青主抬头,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如被点亮,灵动的生机自一双眼向身周快速弥漫,连指尖都动了一下,唇边漫出一个柔和的笑。

    唐恬往他身前蹲下 ,拉住一只手,果然冰冷,仍有残余的颤动。唐恬握在掌中摩挲取暖,“大人既是不放心,怎不与我同去?”

    池青主怔住,倾身向她,伏在她肩上,小声道,“怕你厌烦。”

    唐恬侧首,往他鬓边亲昵地蹭一蹭,“菜要冷了。”

    池青主扶着她坐直,嫌弃道,“冷了罢了,也没什么可吃的。”他想了想,“不如你带我去吃羊羹。”

    “羊羹固然好,可这也——”唐恬看一眼满桌佳肴,“暴殄天物。”

    “那不会,你去——”池青主拉低她身子,贴在耳边小声说一段话。

    唐恬目瞪口呆,“会被掌柜打吧?”

    “他不敢,你只管去。”

    唐恬一本正经道,“谨遵中台钧令。”一时出去,四下里张望一回,拉住一个瘦瘦弱弱提篮卖花的小姑娘,“你这花儿我喜欢得紧,只是没钱买,拿东西替可使得?”

    小姑娘七八岁的模样,衣衫虽是破旧,却干干净净,怯生生道,“使得。你拿什么替?”

    “里边有好大一桌子酒菜,我拿那个替。”唐恬笑道,“你去把你家里的人都叫过来一同吃饭,花便归我。”

    小姑娘谨慎道,“那我要回家问过阿娘。”

    “只管去,我等你。”唐恬倾身往石阶上一坐,远远叫一声,“亲戚邻居都喊过来,与你一同的小伙伴也喊过来。”

    小姑娘点头,飞速跑了。不多时一名中年妇人带着她一同回来,膝下跟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娃,手中抱一个吃奶的女娃。

    唐恬一笑起身,“在里边。”

    妇人紧张道,“姑娘究竟要做什么?”

    “我同她说了,”唐恬一指小姑娘手中的篮子,“我要她的花,拿酒席换。”她四顾一回,“孩子阿爹呢?”

    妇人道,“河边上工挣钱去了,好晚才回来呢。”

    唐恬点头,牵着小姑娘往里走。妇人带着两个娃紧紧跟在后边。掌柜眼睁睁看着一群衣衫破旧的人跟着唐恬进来,想撵人又不敢,打落牙齿和血吞,“另外给姑娘安排一 间?”

    “就方才那间,你好生伺候着,要什么,只管添上。”唐恬见萧冲推着池青主出来,笑道,“都记在小萧都统帐上。”

    萧冲无语。

    唐恬带着一家人入得里间,往篮中拿走一束早桂。想了想又往荷包中取一把珍珠,塞在小姑娘身前荷包里,“酒菜是外间哥哥给你的,这个是我给你的,收好啦。”

    小姑娘十分乖巧,细声细气问,“姐姐,是哪个哥哥?”

    唐恬摸摸她的头,“坐轮椅那个。”

    妇人望着满桌佳肴手足无措,“这,这怎么敢当?我们也吃不了——”

    “吃不了带回去,晚间给孩子阿爹加餐。还缺什么只管呼唤外间掌柜。”唐恬说完,一摆手便走了。

    萧冲同池青主在门口相候。掌柜点头哈腰陪在一边。

    池青主一直低着头,看见唐恬目中一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