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暮最后几个字咬音很重,惹得闻栗瞠目:“你!”

    “闻大人何必气恼,莫不是被本官言中了?若是证据确凿,华淮音现在早就这闻大人摁死了,何故还需要屈打成招,还被打断了腿。”

    同样审问疑犯,容暮却能做到心无愧,因为他从未私自对尚未定罪者用私刑。

    “一派胡言!”闻栗怒目圆瞪,“如何审查犯人是本官的事,与丞相大人何干?再说他的腿伤不过看着厉害,可还没断呢!”

    “他腿没断?闻大人是在懊恼没把人腿打断吧……”

    闻栗的审讯手段被容暮揭露得清清楚楚,就连闻栗那点不堪小心思也被点名,闻栗不免气急败坏,般牙露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昨夜的确想敲断华淮音的腿,但哪知这人半途晕了过去。

    容暮再看闻栗如此剧烈的反应,肯定华淮音九成可能是无辜的。

    一时之间,二人处境彻底颠倒,容暮反倒平静了起来,

    可闻栗挑衅的意味依旧明显:“丞相芝兰玉树,这牢狱之事懂什么。”

    “闻大人若说本宫不懂?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天牢小窗发散进来的光束柔和了容暮深刻的侧脸,血腥气混淆着光下飞起的尘土,宛若回到五年前他刚任宫中编馔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初初入朝为官,就因为家世不清被陷害为朝中奸细,打入牢狱,当时的问讯者也如闻栗一般,想要用严刑屈打成招。

    皮鞭,浓盐水,只要他清醒了,就不断对他用着。

    所以闻栗说他不了解这些,当真是个笑话。

    “本官对这刑罚最为熟悉不过,穿着尖利铜器的牛皮长鞭只消几鞭子下去就可损人发肤筋骨;这还不算厉害,用过刑罚后还会带着伤被浓盐水冲洗,若是犯人认罪,那便算了,若是不认罪……那就被一直鞭杖,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生不如死。”

    污浊的方寸之牢中,白衣男子的气质尤其锋利,似有压抑的情绪引而不发,还掺杂不似过往的压抑和倦意。

    楚御衡心脉不宁,他已觉察出容暮的不对劲。

    容暮说得太过真实。

    铜鞭鞭杖的疼,浓盐水的辛刺,他皆描摹得淋漓精致,就像……这人曾经亲身受过一般。

    第32章 亲身受过

    ——亲身受过

    这四字如天外惊雷,?又如涨满河槽的怒涛突然崩开了堤口般突然,楚御衡脑袋像给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他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阿暮……你……为何如此熟悉此间苦痛?”

    楚御衡将心口惑然抛至唇边,却换来白衣男子双眸浅淡而微亮的讥诮。

    “陛下问本官为何如此熟悉此中苦痛?”

    容暮顿了顿,?大氅下的手无声的抚上后腰,再出口时双眸淡然:“大底还是因为微臣被陷害通敌的那回,?陛下还记得么?”

    楚御衡眉峰一抖,手背上筋脉狰狞:“朕记得。”

    但就是因为记得,?他才大觉不妙起来。

    不知何故容暮会突然提到那次,?但那回着实凶险,?若不是他同阿暮配合默契,?敌国的奸细早就窃取灏京的底细而归。

    当下要谈的事不宜外人听见,楚御衡看闻栗还在,?冷视而去:“闻栗,?你先退下。”

    “陛下!”

    闻栗不肯退下。

    陛下本就偏颇容暮,?若容暮执意要保下华淮音,?他或许当真无法继续折磨那厮。

    “朕让你退下!”

    闻栗死死瞪着容暮,?终究欠身离开。

    看闻栗退下,楚御衡这才重新看向白衣的容暮:“阿暮你为何提及奸细那次?”

    “陛下记得便好。”容暮低敛眉眼,“微臣这般熟悉天牢刑法的苦楚,?还是因为那会儿微臣被污蔑入狱,为了做戏引出真正的细作,?在狱中受了整整一个月的严刑拷问……”

    男声深浅有韵味,?却听得楚御衡的喉咙干渴沙哑,?楚御衡好似还处于恍惚之中,?上一瞬听到的都是虚妄。

    容暮忽就展眉,眉眼也舒缓了起来,阑珊意味一扫而尽:“陛下,?微臣现在会说也不是为博取陛下同情,微臣只想以身作例,证据不明的境遇下私刑还是免了为好。”

    当下华淮音所受鞭刑的惨痛近在眼前,更让楚御衡轻易遐想当初白衣男子受刑的惨绝情形。

    一手死死扣住了白衣人的腕骨,楚御衡的脸扭曲成暴怒的狮子,格外怖:“阿暮,你所言可都属实?”

    “欺君之罪,微臣何敢冒大不韪之忌。”

    “那你……怎么都不同朕说!”

    “微臣不说陛下就不会问?微臣从天牢里出来只剩小半口气,微臣该如何同陛下说?况且陛下当时朝政颇为忧烦,哪里能在微臣身上多费心思……”

    他入狱的无辜楚御衡知道,但楚御衡并无表示,他那时体恤楚御衡,只当这人不便和他走得过近,所以主动避嫌,也不提及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