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其它番主,让他们的船扇型展开,保持一字排列。”

    顾如泱话音刚落,那执旗的水手又开始传达她的号令,不出一会尤长瘐番下的两艘船果然降低了行进的速度,但是却一边减着速,一边扔起了东西,而其它几位番主的船却加急速度与九天一字排开,一时间一队船分为了两组,前七后三,而不再是‘人’字型的队形,船的速度也不如刚才那一般快了。

    “如泱是想诱敌。”昭阳也见多了作战,她又天生聪颖,自然能猜到几分。

    顾如泱嘴角一勾,道:“说了让他们有去无回,自然不能让他们先跑了。”

    “如泱与齐之间,有何仇恨?”昭阳问道,她确实有些不解,显然这是一以少对多的局,完全有可能避开的战事,又何必斗个你死我活。

    “并无。”顾如泱只说了二字,却将手搭在昭阳手间:“可是你有。”

    昭阳盯着眼前的顾大当家,对方确实情深意切,如此局势昭阳并不希望顾如泱冒着风险挑战齐军,昭阳心中自是一阵暖意。

    “如泱,我大周的仇,不急。”昭阳说着,她已经隐忍许久,确实不在这一朝一夕,现在更是涉及顾如泱的安危,她一点也不希望顾如泱争一时的输赢。

    “放心吧。”顾如泱说道,她自信满满:“就算不为你,我也得为了我万世港,近年一心扳倒陈青川,还没让这齐国水师见识我万世港的厉害,不杀它个片甲不留,怕他们不知道这朱雀是姓顾的。”

    虽然是十对八百,但顾如泱脸上依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以少敌多而有所胆怯,当然一来是九天之大无人能及,二来顾如泱自恃为海中霸主,在海上自然无所畏惧。昭阳第一次见得这样的顾如泱,少年意气、自信满满,莫说念归城的世家少年,或许放眼北陆能及者也不到一二,昭阳侧目悄悄看着自己的驸马,如此佳人,心中是怎么不生骄傲。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九天带领着的船队逆风挺进的,巨大的船帆又被拉回了桅杆的顶部, 船上的水手们准备着弓箭, 也打磨着自己的刀剑, 而在甲板的底部, 是九天前进的唯一动力, 整个船靠着甲板下层的船工向前推进着,这黑暗而潮湿下层空间里充斥着汗水的味道。

    底层的左右皆有成百的船工, 他们□□着上身,甚至下身也只穿着简单的亵裤, 这些人上肢粗壮, 个个都是孔武有力的样子,而在他们的手里各执着一个长浆, 只要领头人一声号令,他们便默契的抬手、放下。

    站在船工最前端的是三个击鼓的水手,虽然是这一层的领头人, 但他们也并不比划船的工人们轻松多少,他们的跟前各放着一张大鼓, 每张鼓的鼓面足有三尺之宽, 只见他们抬起双肩猛的将鼓槌敲击在鼓面上,三人长得并不相似, 可同步调的动作却像是一人幻化,鼓点不急不徐,不焦不躁,不快不慢, 他们完美的控制着九天推进的速度,逆风又是如何,一样驾驭其中。

    十艘福船同步推进着,并未加速,但速度也丝毫不减,他们仿佛有意缩短与齐军的距离,给了敌方一丝希望,可这希望在眼中看着,却不一定能轻易抓住,若不是用尽权利,这希望就得在他们的面前飞走。

    韩楚站在广福的船头,强劲的海风将他偷窥上的红缨打得飞乱,他摘下头盔,额上落下几滴汗水,但很快的又被海风吹干了,这位捕猎者还有些许紧张,毕竟他的猎物足够的可怕,至少在这大海上,这猎物依然处于最顶端,这都让这位骁勇大将有些紧张,他用力握紧刀柄,只觉得水中也全是汗水。

    “拿水来。”韩楚对亲兵说道。

    “将军。”那亲兵将水袋递上又急忙退下,丝毫不敢惊扰这位大将。

    “将军,喜报。”那白净的张姓校尉在看到旗语之后走了上来。

    韩楚瞟了张校尉一眼,道:“尚未取敌首级,何喜之有?”

    张校尉指着正前方道:“前方水兵传话,说海上见有船只抛下木桶,木桶飘的海上都是,好几艘船都撞上了去。”

    韩楚眼前一亮,他问道:“可见着木桶里放着什么?”

    张校尉答道:“有米、有粮、还有些绸缎。”

    “果然好事!”韩楚紧张的情绪一下就释放了,他对张姓校尉说道:“继续加速!”

    “得令!”张校尉转身便朝着旗兵跑去。

    此时一直守在韩楚身边的那文书问道:“下官不解,我军尚未追到敌军就损了船只,何喜之有?”

    韩楚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放声笑道:“你们这些文官,自然不懂这战场之事,米粮、绸缎可是贵重之物,为何又丢入海中?”

    那文书想了一会,道:“如刚才张校尉所言,抵御我们前进。”

    “糊涂!”韩楚嘴里虽是斥责之语,但也一有笑颜,他道:“他们丢下如此多的重物,一定是因为船太沉无法加速,现在放下重物,一来是抵御了我们,二来减轻了自身的重量,自然速度也能快起来。”

    “那对我军来说”那文书似乎又突然想明白了,他眼睛一转道:“也就是说九天的船队货运较多,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了?”

    “至少抛卸货物的那几艘跑不掉!”韩楚一脸得意:“我韩楚不求大胜,但这是我大齐第一次对峙万世港,若能擒拿顾如泱的福船,那能在这海上彰显我大齐之威武。”

    “将军英明!”

    那文书急忙做揖拜服,可正在他垂首之际,却有一摊鸟粪从天降而,倒是不偏不倚的打在了他的头上。

    “噗”韩楚一下笑了起来:“你呀,看到没,这就是喜从天降。”

    文书倒也尴尬得很,不过武人向来粗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看着,天上飞过几只海鸥,跟着又落下几只海鸥立在桅杆。

    “这鸟怎么多起来了?”

    而在另一头,齐军所用力追逐的方向,顾如泱让人递上来两壶酒,这是昭阳特别让人送来的北陆的好酒,跟着又有伙夫盐灼了两只秋刀鱼,鱼上酒了几滴暹密的柠檬汁,倒是有股特别的香气。二人举杯小酌,倒是聊起了海上风物,全然没有一丝兵临城下的感觉。

    “驸马真是一点也不紧张,颇有大将之风。”奉剑小声对奉笛说道,二人识趣的站在梯口,不去惊扰顾如泱与昭阳世界。

    “她不紧张,我可紧张死了。”奉笛一脸焦虑的回答道:“上次遇到这事,还是南渡穹珥海峡,那可是死了多少人呐。”

    奉剑的目光不由的落在昭阳身上,正是那一年,这位长公主不再是阳光一般的少女,她清楚的记得才被传进宫中伺候昭阳时,她每晚都守在在公主榻边,只要一入夜她总能看见昭阳或是梦中惊醒,亦或是被噩梦困住,发出难过的声音。

    那时的南渡,穹海之上浮尸无数,是多少大周人挥之不去的恶梦。

    “至少我们活下来了。”奉剑还是打起了精神,她微笑着往昭阳那看去,道:“看看公主,我觉得我们也会更好。”

    “你们怎么在上面?“

    奉剑回过神,却见海星站在二人身后,她还是沉着个脸,看不出她是紧张或是放松,开心或是生气,不过就这表情,倒是像从来不会高兴的人。

    “我们在哪管你什么事?公主在哪我们在哪。你还管着我们了?”奉笛昂着下巴说道,在她看来顾海星与自己没什么区别,只是她伺候公主,海星伺候顾如泱。

    “小狐狸也来了?”海星的脸冰的更厉害。

    “说谁小狐狸呢?那是我们大周的长公主殿下。”奉笛一脸不满。

    “长公主?”顾海星冷笑一声:“若不是你长公主,我们也不会在这跟齐狗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