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曲作罢,舞伎又一齐退下,鼓乐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曾世还有些意犹未尽,想来与曾世一般的人也不会是少数,接着马上出场的便是黄苑了,他倒是一身朝服,像是今日主持大局之人,想来监管此事也是非礼部莫属。

    黄苑走到会场之正中,先是手持圣旨将秦无庸择婿之意一一下达,顾如泱听的仔细,秦无庸这圣旨写得颇为极为手段,昭阳与自己这一段婚姻大致一提,却未说自己半分坏处,最后竟一笔带过到慈父可怜长女无伴,愿在天下贤士之中求一人为婿,不过圣旨之中却又没有提及这择偶的标准,只说单凭昭阳之意。

    顾如泱听着圣旨被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处发作,虽说最后还是看昭阳的心意,但这个祭月节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足够质疑她二人之间的感情了。

    顾如泱压着脾气接着看下去,黄苑退后又对身边的一位侍郎说了几句,一会又见一队小内侍鱼贯而入,他们手中各呈一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他们一一将盘递到来宾跟着,顾如泱的身前也放了一个。

    曾世接过卷轴递到顾如泱手中,顾如泱挑起眉毛将卷轴打开,里面只写了二个了:海月。

    顾如泱看看曾世,又往右看去,看了看其它的来宾,好像都对卷轴上的字不知其解。

    “这是何意?”曾世问道。

    顾如泱摇摇头:“不知道,且听黄苑怎么说。”

    “这位姑娘?”

    顾如泱右侧坐着的一个男子忽然从他的席上起来,竟蹲在了顾如泱身边。

    “你谁?”不待曾世开口,郎显宁就先开了口,他到了太平岛多年,但是口音还是是充满了胡味。

    “我是隔壁桌的,哦不,我是阮南丞相的儿子,黎昌。”

    顾如泱打量着阮南人,这哪是个男子,分明就是个男孩,看样子与秦寰安一般大小,也不知道阮南派这人过来干什么。

    “你,什么事!”曾世恶狠狠的说,阮南本就是小国,曾世多次去阮南都是由阮南国王接待,这地方虽然叫国,但比万世港是比不得的。

    那小孩扰扰头,将自己的卷轴递了出来,向顾如泱问道:“姑娘,你这卷轴上写得什么啊?”

    顾如泱心里嘀咕着,难道每个人的内容还不一样了,她将卷轴递给那少年,果然内容不同,顾如泱自己的是海月,而这小孩的卷轴上写得则是花月。

    “果然不同。”那黎昌又对顾如泱说道:“姑娘你也是来招亲的吗?”

    “叫姑奶奶!”曾世一拳头扔在黎昌头上,将这小孩的侍从都引了过来。

    顾如泱不想太过招摇,便把曾世喝退了,又向黎昌问道:“我是来招亲的,你可知道这卷轴是何意?”

    黎昌打量着顾如泱,有些好奇的道:“你一个女子来招什么亲?”

    “好好说话!”曾世在顾如泱背后恐吓着:“问什么你答什么。”

    黎昌毕竟少年,人在异国也有些害怕,于是老实答道:“这卷轴上是题目,让我们以题作诗一首,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谁?”顾如泱问道。

    “黄苑黄大人。”黎昌回答道:“昨日午时礼部的员外郎们便将这消息送过来了,你们没有收到?”

    顾如泱确实没收到,不过她也能猜到这定然是黄苑的意思了。

    “那谢过小兄弟了。”顾如泱还是习惯性的拱拱手,郎显宁识趣的将那少年打发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这是要对诗了?”曾世问道。

    顾如泱又往右看去,有的人在摇头晃脑,有的人冥思苦想,有的人胸有成竹,她又看了一下自己的题,若是作诗自己倒是学过一些,但若真要与这些王孙公子比较,怕还是吃不到甜头的。

    “嗯。”顾如泱应了一声:“若是比这个,还真让我有些为难了。”

    “那我让隔壁桌阮南那小子帮你写?”曾世说着就已经准备将黎昌拉过来。

    “你也不知道他是何水平,你不如安静点让我自己想想。”顾如泱又望着右边一路来宾,她排在最末尾、最不受重视的地方,但同时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应对。

    曾世见顾如泱闭目开始苦思,也不敢再打扰,他、尤二娘都与顾如泱一块长大,舞文弄墨做学问都是由杜咏亲自教授,而众多孩子中学的最好的便是顾如泱,兵书诡计倒背如流,就连什么《九章算术》都是顾如泱答的最快,不过做诗杜咏好像也没有深教,只是大概提了一下李太白、杜少陵,就算顾如泱底子再好,让她当场做诗似乎也有些为难。

    顾如泱努力回想着杜咏所教,诗要工整,要讲平仄,是重要的还要有足够的想象,这海与月的景致她自己是百看不厌,海上有月,海中也有月,海上月为实,海中月为虚,若是将此景画出来倒也能画出它的风采,但若做诗,顾如泱只觉得大脑空空,连个能用的词也提不出来,想来自己文采在一群海贼中拔尖,好像也没有多厉害。

    顾如泱握紧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这题倒是百思不知其解。

    “朦胧马背眠,残梦伴月天边远。”

    坐在角落另一头的人已开始坐答,那人身着倭人的衣服,但与那东速浪不同,想来应是东瀛其它国的来客。跟着他又向黄苑揖手报名道:“越前国义景,题目乃残月。”

    黄苑早闻东瀛绯句,义景所答并非诗,正是东瀛绯句。

    “虽是缺了些工整,倒也是个好景。”黄苑答道,他又向义景左则之人问道:“不知琉球国王子是何题目。”

    黄苑所问的琉球国王子叫作尚轩,看样子年纪过了四十,他对黄苑说道:“我的题目为弦月:如今已过中秋夜,缺月已似挂帘勾。”

    尚轩话毕,倒是引来不少笑声,这诗真是过于通俗,全无诗之意境。

    顾如泱在一旁皱着眉,她闭紧双眼不让自己分神,那些对尚轩的嗤笑完全不能影响她的思绪,她努力的集结着大脑里所有的词汇,希望可以拼凑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尘中见月心亦闲,况是清秋仙府间。凝光悠悠寒露坠,此时立在最高山。”

    “好诗。”

    “不愧是李公子,真是有才,有才!”

    顾如泱看已到李拓了,而且众人对李拓的认可似乎也是极高,更觉得有些心烦,此时却觉得身边人有进了自己的席间。

    “老翁作梢欲行船,不忍激浪扰广寒,坐蓬赏月嫦娥曲,独留江心秋月白。”只听那人轻声一笑:“如泱以为如何?”

    顾如泱猛得眼开双眼,只见身边坐了一个异服姑娘,与她一样带着面纱,不用猜顾如泱也知道是谁。

    “你你怎么来了?”顾如泱又想拥抱住对方,但又只有抑制住此时的激动。

    “怕你不会作诗把我弄丢了,所以我先来找你了。”昭阳说着一把抓住顾如泱的手:“我的时间不多,你可要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