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尔听着塔内各种节奏的心跳声,像是千百团线纠缠在一起,可是他一瞬就能分辨出,哪根线是属于顾纳的。

    他垂落腿边的手露出了尖锐的指甲,一步一步靠近床边。

    杀了他,杀了他,一切就都能恢复原状了。

    贝斯尔的眸色渐深。

    床上的人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嘴里模糊不清的呢喃着:“艾德里安少爷……”

    贝斯尔身上杀意一止。

    片刻后,床帘飘动,贝斯尔消失在了房内,落荒而逃。

    ——他无法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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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聚会

    他走后过了很久,顾纳确定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才睁开了眼睛,天知道克制心跳装睡有多难,人的本能差点就让他露馅了。

    猎人的感官和血族一样的敏锐,不过是有强有弱参差不齐罢了,顾纳对危险的直觉放在猎人当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顾纳不知道贝斯尔为什么深夜突袭,但既然贝斯尔已经对他起了杀意,说明现在他已经开始不安全了。

    曼莉亚不在这,这件事让他心底的违和感更强,或许在这里已经无法调查到消息了,他得走,不过不能贸然行动。

    当初为了混进来,他只带了一件银质十字架。

    顾纳摸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他一直藏得很好,这是他的保命手段,不过这只能伤到他们,要想完全杀死血族,烈火焚烧和木钉穿心是最常见的办法。

    顾纳曾经捉到过几十个作乱的吸血鬼,但那都是在城市里,他们和血族之间有协议,只要血族不进入城市为非作歹,他们就不会侵入血族的领域。

    这夜过后,顾纳好几次晚上都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发觉贝斯尔站在他的床边,贝斯尔什么也不做,站了会然后就离开了。

    顾纳都快被折磨得精神衰弱了,每晚都装作对贝斯尔的敬爱,嘴里时不时呢喃着他的名字。

    这晚,顾纳刚入睡,就醒了。

    贝斯尔一袭黑色斗篷站在他的床边,抬手用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脸侧,顾纳装不下去了,他的心跳声会露馅。

    于是,他装作噩梦惊醒,粗喘着气惊呼“艾德里安”,猛的睁开了眼睛。

    房中窗帘飘荡,已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翌日上午,女仆送来了食材,她们在厨房做了早餐,吃了完便开始了今天的工作,西边院子里的杂草太深了,她们要将那些杂草除掉,还有洗衣服给院子里种的菜浇水……

    很多琐碎的事情在等待着她们,一般她们上午就能做完,顾纳拿着镰刀,和她们割着草,四周丛林围绕,没有人知道丛林里面和外面是什么,她们没有勇气闯出去。

    顾纳割着草,悄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树林中有“咕咕”的鸟声,顾纳小心行走,忽而踩到了一块湿滑的泥,脚下一滑往后仰,他忙扶住了旁边的树,耳朵微动,听到了细小的响声。

    顾纳抬起了头。

    彼伦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上,彼伦跳了下来,他冷声道:“顾纳,你想去哪?”

    不知道为什么,顾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违和,或许是因为今天彼伦没有戴眼镜。

    “彼伦先生,我想见艾德里安少爷一面。”他说。

    而实际上,他只是想摸清附近的路线,那天彼伦带他进来时,他记住了那条路。

    彼伦一顿,道:“顾纳,回你该去的地方,少爷不会见你。”

    顾纳妥协道:“好吧。”

    彼伦:“顾纳,晚上不要出来。”

    顾纳问:“为什么?”

    彼伦:“少爷和我们都在休息,不会有闲心管你,你若出来了,迷路可别被吓得哭鼻子。”

    顾纳从他这句话中得出了一个消息——晚上没有人会阻拦他从这里出去,只要他能够应付得了或许会出现的丛林危险。

    顾纳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忠告。”

    彼伦转身走了。

    顾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说话语气神情动作走路身姿都没有问题,可是这身高明显比彼伦高了半截,顾纳回想起和他讲话时的那种高度……是艾德里安。

    血族伪装成其他人很容易。

    也许艾德里安发现他要跑了,顾纳本就乱跳的心脏跳的更乱了,他捏紧了手中的镰刀,转身回去了。

    这天夜里,顾纳辗转反侧,最终还是谨慎为上,没有试图逃跑,接连过了两天,这两天的夜里贝斯尔都没有来。

    第三天晚上,夜幕降临,贝斯尔站在院子里的花园,弯腰轻抚着艳丽的玫瑰。

    “少爷,今天还不休息吗?”彼伦站在门口,贝斯尔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按时休息了。

    彼伦觉得,他好像有哪里变了,可是他说不出具体。

    “彼伦,不用管我。”贝斯尔说。

    彼伦看向那些花,实在没看出来哪里出了问题,都是精心照料着的,为什么少爷这两天变得那么在意。

    夜深,贝斯尔看向天空中挂着的月亮。

    很晚了。

    顾纳骗了他。

    黑影一闪,二楼窗户关上了。片刻后,又打开了,空中留下了几道残影,二楼卧房空无一人。

    ——

    高塔之内,顾纳躺在床上睡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几分钟后,他陡然睁开了眼睛,只见窗口一道黑影进来了,来势汹汹,顾纳甚至都没来得及伪装。

    他心脏剧烈跳动着,喉中有些干涩,他从床上坐起,意识到这次的贝斯尔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他因几天没有睡好,面带倦容,白日刮过的下巴冒出了胡渣,带着一种颓然的俊美,因受到惊吓,乌黑深邃的瞳孔紧缩。

    “艾德里安少爷,你……”

    贝斯尔直直朝他走了过来,力道极大的把他推到了床上,两人的重量让木床不堪重负的发出“嘎吱”的声音。

    贝斯尔喉间发出低低的声音,犹如威胁般,利齿已经冒了出来,贴在顾纳的颈间,但始终没有咬破那里的肌肤。

    “艾德里安!”顾纳惊呼一声。

    这当真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贝斯尔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尖锐的牙齿蹭着,顾纳感觉很危险,真破了皮,让他尝到血腥味,这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了。

    “艾德里安少爷,你不要冲动,请冷静,我有话和你说!”顾纳僵着脖子,脑子疯狂转动着,贝斯尔状态显然不对,他说,“请你看着我。”

    他尝试着把手搭在了贝斯尔的后背,摸到了他顺滑的头发,顾纳见他没有太抗拒,轻轻拍着,声音温柔:“请你抬起头,看看我好吗?”

    在他温声哄小孩似的恳请中,贝斯尔抬起了头,尖牙已经露了出来,眸子猩红,让他那张苍白的脸显得妖冶。

    顾纳托着他的脸:“你饿了吗?”

    贝斯尔喉间低低的声音渐小,“顾纳,你在诱引我。”

    顾纳心中充满了疑惑。

    贝斯尔:“你想让我得到你。”

    顾纳:“……?”

    他将那句话重新排列,所得到的意思就是“我想得到你”。

    今夜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过去。

    顾纳:“艾德里安少爷,现在还不行。”

    贝斯尔:“为什么?”

    顾纳:“我……”

    贝斯尔:“顾纳,我不想听你的借口,你满嘴都是谎言,你是个骗子。”

    顾纳:“……”

    贝斯尔突然聪明了。

    顾纳一咬牙:“是的,我是个骗子。”

    他抬眸,眼中深情而忧伤,“我对你不是敬爱,而是爱,纯粹的爱,可是艾德里安少爷,这样是错误的。”

    他的话把贝斯尔弄懵了,贝斯尔愣了愣,他怒斥顾纳是骗子,说不想听他的借口,其实和吵架之后怒气上头不想听对方解释是差不多的,没想到顾纳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顾纳为了圆一个谎言,扔下了更劲爆的一个借口,说出这番话时,他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顾纳以为他只是在紧张,忽略了心底一闪而过的另一丝渺小的情绪。

    有时候谎言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信了,顾纳每次夸赞贝斯尔,都是从他真正的优点出发,这使得他每夸对方一次,就发现一次对方的优点,偶尔还冒出一种“他好像还不错”的感觉,但都只是一闪而过,未曾放在心上,那种感觉很朦胧,像是蒙在厚重的雾中,久而久之自己也看不见了。

    贝斯尔的尖牙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顾纳,愤怒的说道:“顾纳!你你竟敢对我怀着这种心思!我要杀了你!”

    他的话和举止截然相反,顾纳手肘支着床,垂下眼帘,忏悔道:“我是一个肮脏的人。”

    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他说出这话后,感觉到贝斯尔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顾纳喉结滚动,抬眸对上了贝斯尔放大的俊脸,耳膜回响着他的心跳声,他捏紧了拳头。

    倘若无法避免一场大战——

    唇上传来冰冷柔软的触感,顾纳的瞳孔陡然紧缩,接着下一刻那触感就离开了,恍若错觉。

    贝斯尔从他身上弹跳开,后退几步,到了窗边,后背抵着墙壁,月光落在他身上,有风吹进来,金色发丝在空中划起了一道优美的弧度。

    下一秒,贝斯尔的身影就不见了。

    但顾纳那口气还没吐出来,贝斯尔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