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想着和强大的对手硬碰硬,无谋地去打明知会输的战斗了呢?

    某人狡猾的笑脸划过脑海。她匆忙切断思绪,抬手重重地拉上了自己身处的小隔间的拉门。

    “和你没关系。”声音沉闷地从门后传出。

    “想到自己居然想用从公主那里学到的东西对付她,心虚了?”

    听到魔王乐不可支的这句话,凯蒂斯差点就要挥拳砸上面前的石门,但手指攥得虽紧,却还是在门边突兀地停下。

    “放心吧,公主不会怪你的。毕竟我手上捏着人质,她也只会说这是没办法的事。”魔王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缱绻,“毕竟她就是那样温柔的人。”

    但在这缱绻的深处,还隐隐透出一丝张牙舞爪的,阴森的恶意。

    “真想知道在她成为我的东西之后,会不会也这样说。大概是会的吧,所以你看,你并不需要自责。因为哪怕只是为了宽恕你的罪孽,她都只会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凯蒂斯努力平复骤然急促的呼吸,没有说话。

    她想要反驳,却又马上意识到自己没有那种立场。她知道自己站在魔王这边,就必然会成为他用来伤害陆菲的工具,但为了自己的目的,她又不得不实行这种背叛。

    对不起。她在心里对陆菲道歉。

    这没有任何意义,但这是现在她唯一能做到的事。

    魔王的气息不知不觉已经从门外消失。哪怕放开感知范围,都只能得到痕迹中断在不该有多余空间的正上方的结果。可凯蒂斯还是觉得他没有离开。

    说来很奇怪。

    魔王攻占了那么多的国家,却只占领,而不治理。甚至有的国家除了名义上被魔王支配,有了一个空降的最高权利者之外,和之前的运转方式都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在魔王的高压手段下,不得不声明服从。

    这些国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给他提供最奢华的享受。他却从来不会在别人安排好的地方停留。

    只有这里不同。

    曾经藏匿在山体之内的,古老的遗族,不光因为魔王的降临,一夜之间只剩下唯一的幸存者。他们的居所也被魔王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掠夺者检视自己的战利品是理所当然的。

    而最后的幸存者无法主张自己对这里的所有权。

    凯蒂斯握着镰刀的手颓然放开,魔王走了,应该不用再维持冰冷的面具,但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独处时应该用什么表情才好了。

    过了许久,她眼神有些茫然地轻声开口:“好冷啊……”

    以前,她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周围的温度永远是最舒适宜人的。

    看似只是随意选择的这个平台,就在不久之前还是只属于她的房间。

    她就是这个家族最后的幸存者。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

    弗莱卡的城门口,在热火朝天地往马车上搬运行李的南天成员不远处,肯团长和文特一起和陆菲道别。

    在这里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马戏团的演出也正常开展了一段时间,按照惯例和规定,他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但相比刚抵达时的队伍,离开时的车队中少了两位少女。

    “原本说的不就是完成约定就结束吗?”陆菲已经换回了之前的朴素长裙,像是也蜕下了一个短暂华丽的梦境,“你们已经帮我实现了愿望。”

    肯团长对此不太认同:“你是南天的朋友。”

    “南天同样是我的朋友。”她看了一眼文特,“所以借一借名号也就算了,可不能真的让朋友成为道具啊。更何况,束缚了自由之民是会遭天谴的。”

    肯团长还想说什么,但被文特按住了肩膀,又对上了老人那双沉静的眼睛。

    “没关系,就这样走吧。再待下去,我们会成为不必要的顾虑。”

    陆菲笑笑,没有否认。

    应对魔王比预想中要早地提上了日程,但在此之前,菲尔德内部的事情必须先捋顺清楚。但南天没有必须要参与后面的部分。

    再平稳的国家内部,也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只要是一个成型的利益集体,就不能用人格化的眼光去看待。露菲莉娅时代的他们一直隐在暗处,但如今,在和魔王的战斗中,南天已经展示出了有些出格的力量。难保不会有谁,或者有哪一方想要利用他们。

    虽然过去接受了千风无数帮助的她没什么资格说,但一直以来,她都希望南天就只是南天。

    “而且,你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对吧?”陆菲笃定地说道,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肯团长,“如果见到凯蒂斯,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这是什么?”肯团长捏了捏小小的纸包,随口问道。

    看来他们确实打算去找凯蒂斯啊。

    确认了这一点的陆菲轻快地回答:“是蒲公英的种子。”

    是原本答应要送给凯蒂斯的礼物。

    在之前的混乱中,她们的房间里一度堆满了蒲公英,但那些都是雷奥少爷的货物。只有这一小包,是之前被抢占了商铺,险些破产的店主想对陆菲收购蒲公英让他们有收入应急表示感谢,之后陆菲唯一收下的东西。

    肯团长郑重地收起了纸包:“那么,后会有期。”

    陆菲挥挥手:“一路顺风。”

    肯团长最后朝她点点头,转身走向了车队。

    原本也慢悠悠地走向自己专属马车的文特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促狭地叮嘱:“如果有人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老眼昏花,认不清人,南天始终有为朋友准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