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菲用力拍了下手。

    “你们在这里自责什么啊?”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这不根本是特利尔自己的错吗?”

    “自作主张没有考虑你们的想法,擅自认定自我牺牲对大家有好处,但是你们要求他牺牲了吗?没有吧?谁稀罕这种自我牺牲?更别说他的行动可是差点让你们背负杀死战友的罪孽啊,简直就是——”

    “够了!”年长组的一名骑士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双眼通红,气势汹汹,看上去马上就要一拳砸到陆菲脸上。

    “你知道真相,副团长信任着你。但就算这样,我们也不想听见这种污蔑副团长的话。”

    艾迪默默地也朝前迈了一步,眼神冰冷地刺向这名骑士。

    骑士浑身紧绷起来,却没有后退,毫不客气地回瞪起了艾迪。

    “没关系。”陆菲将艾迪拉开,主动走近骑士,收起了刚才的傲慢表情,笑了起来,“说什么责任啊资格啊,但归根结底,你们只是在担心特利尔嘛。这是很好的感情,为什么一定要把它转化成责备谁的负面情绪呢?”

    “你们担心特利尔,特利尔也是在担心你们,这不是根本就没有罪大恶极的反派嘛。”

    骑士们彼此对视,对陆菲的话似懂非懂。

    年轻组的骑士举手提问:“所以这跟我们要怎么向副团长谢罪有什么关系呢?”

    “前提错误,扣一百分。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啊,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一定要找出个不对的人的思维方式,才会只能想出那种生硬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才被负责人小姐她们骂成那样的。稍微吸取一下教训啊。”

    陆菲耐心地继续说:“你们之中根本就没有需要谢罪的人——其实我觉得特利尔应该,但你们应该不会想要他正式对你们赔罪。”

    “其实这种事彼此说开了就很简单,但要你们直白地去说‘副团长,我们好担心你的’这种话,你们又肯定说不出口。”

    有一个年轻组的骑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兴奋地举手想要发言。

    陆菲却只是露出了苦笑:“啊,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男人的交流就是要用拳头对吧?”

    那个骑士一脸惊恐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看看现在的状况。”陆菲指了指海盗港的方向,“现在可没有让你们内耗的余地,每一份战力都可能影响到最后的战局。”

    骑士们不说话了。

    艾迪看着陆菲用事实把骑士们拐到自己的节奏里,有些想笑。

    陆菲注意到他的表情,也偷偷地朝他眨了眨眼,然后重新转向骑士们,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所以让我来教你们一个不用战斗,也能传达心情的办法吧。”

    ……

    特利尔正在用工作逃避自己现在尴尬的处境。

    自从他的想法和计划被曝光——托了陆菲的福,还非常不必要地在一个极大的范围内曝光了之后,他就不太知道该怎么对待过去的战友们了。毕竟一切都是自己自作主张,不光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情况,还想着让他们亲手杀死自己。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大家什么都不知道还好。可现在……

    特利尔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叹了口气。

    那只四翼怪鸟还徘徊在不远处,对方的情况不可控,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用这个身体的超强视力时刻监视对面的动静了——这个工作还不用和其他人组队,刚好适合现在的他。

    但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特利尔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应该一直在强调,必须要注意自己的脚步,尽可能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这会成为线索和弱点。

    但刚想回头提出这个问题,他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和处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下巴没什么精神地搁在了交叠的前爪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起尾巴。

    “副团长。”

    不过那些脚步声还是接近了。

    特利尔沉默了一会,心中思绪万千,最后还是转过头,想要看看有什么事。

    然后——

    特利尔僵硬在了当场。

    “噗嗤。”

    在不远处暗中观察的陆菲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只见那满身肌肉,五官粗犷的男性在走过特利尔身边之前,非常用力地憋红了脸,还用力揉了揉眼睛挤出半滴在眼眶打转的水花,又用手扯了扯眼睑,大概是试图让眼睛看起来大些。

    最后才走到特利尔面前,用一种同时透露出三分失望,三分谴责,两份难以置信和两分难过的微妙眼神注视着他。

    虽然陆菲把这个画面描述得像个扇形统计图,但简单来说:

    这就是看负心汉的眼神。

    骑士这样盯了特利尔好几秒,才满脸悲怆地离开。他什么也没说,但此刻,无声胜有声。

    哪怕只是旁观的艾迪,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他平常不太喜欢这种不够体面的形容,奈何这个说法用来描述现状太精准了。

    更别提正面承受了这种不亚于精神魔法攻击的眼神的特利尔。

    要知道,光是为了穿上骑士团的制式铠甲所需要的力量就非同一般,骑士团成员的组成部分九成以上是肌肉!被这群糙汉,这群自己过去用背摔来打招呼的战友们用这种夸张做作眼神看着,谁受得了啊!

    特利尔还没法提什么意见,因为瞒着他们实施这种计划确实是自己有错。

    “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陆菲看着特利尔一脸胃痛(天知道他是怎么用魔兽的脸作出这种表情的)地趴回原位,对这一成果非常满意。

    不善言辞的骑士们用这种夸张的方法传达了他们的心情。他们似乎觉得直白地说“我们担心你”是件很羞耻的事情。但陆菲为其罩上一层恶作剧的外衣之后,虽然还是很尴尬,但这种尴尬他们反而接受良好。

    而且正因如此,骑士们不知道如何对待他们改变了形态的副团长的尴尬,也自然而然地被掩盖了过去。等到这件事彻底解决,他们应该也就能回到正常的相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