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到了濯清卧室的窗外,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只听纸鸢说道:“我知道平儿姐姐目前管着家,自是有她姨娘之位。香菱妹妹是个死心眼,一心在二爷身上,将来也是身边人。就算是晴雯妹妹后来的,她风流俊俏,心灵手巧,也是讨二爷喜欢的。”

    晴雯抢白道:“好像二爷对你就不好似的。”

    纸鸢辩解道:“我原是最早跟着二爷的,当然不愿意离开西府。可是我有两点不放心,想问问二爷再做计较。”

    濯清说道:“你问吧。”

    纸鸢说道:“首先府里这么多姑娘、丫头,二爷想怎么安置,总不能都跟着二爷吧?其次,二爷对林姑娘最上心,林姑娘若是做了主母,成了王妃,容不下我们怎么办?都说林姑娘最爱拈酸吃醋,好使小性子,若将来我们为她猜忌又该如何?丫头们还说,若是宝姑娘或者云姑娘,哪怕三姑娘做主母,大家愿意留下来的就更多了。”

    房间里没有了声音,晴雯也没有抢白,看来几个丫头都想听濯清怎么说。

    只听濯清提高声音说道:“你最早与香菱跟着我,其实你与林姑娘相处最久。但你却没有后来的晴雯看人看得准。平儿与林妹妹素来亲厚,香菱跟着林妹妹学诗,感情亦深。就算是晴雯,与林妹妹也相处融洽。”

    晴雯笑道:“林姑娘最喜欢我做的手工,上次还送我一件上好的披风。”

    就听香菱细声道:“林姑娘对我挺好的,教我学诗,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平儿也说道:“林姑娘对丫头们也是很好的,她从不把银钱看得多重,上次莺儿送她自己编的花篮,林姑娘随手抓了一把钱赏她呢。”

    只听濯清继续说道:“你们只知道我对林妹妹最上心,可你们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晴雯问道:“为什么呀?”

    “林妹妹首先是‘真’,林妹妹对人真诚,不管对我,或者是园里的姑娘也好,亦或是丫头也罢,都很真诚、很真实,有一说一,即使有意见,当面说了就算了,从不背后使绊。你们只看到她使性子表面,她向你们使了几回性子?都是向我使性子。”

    晴雯笑道:“我也是这样。”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黛玉在窗外都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

    濯清笑道:“其次林妹妹她与人为‘善’,平儿管理西府内务,自然将来是要做管家姨娘的,林妹妹对平儿猜忌了吗?平儿许多治家措施,虽是我的授意,但若没有林妹妹的支持,也不会执行地如此顺利。紫鹃并不是林妹妹从扬州带来的,却和林妹妹相处融洽,情同姐妹。若她无容人之量,紫鹃又怎么会如此尽心服侍她?当日我在扬州,落英缤纷,林妹妹曾打算葬花,被我劝阻了。她对花都有怜悯之心,何况人乎?”

    屋里又陷入沉寂中,看来几个丫头都在思考濯清的话。

    濯清又说道:“最后,林妹妹她‘美’啊!”

    屋里顿时笑声一片,晴雯笑得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

    黛玉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啐一口,赶紧离开了重华院。

    一路走一路想着濯清的话,真正是知己难得,他心里有我、懂我,我还担忧什么?

    回到潇湘馆,连紫鹃和她说话都没在意,躺到床上忍不住流泪,忽又破涕为笑。

    茜雪对紫鹃说道:“咱姑娘魔障了。”

    紫鹃笑道:“定是二爷又说了什么,她这又悲又喜的。不用管她,过会就好了。”果然一会黛玉喊饿了。

    黛玉不知道她走后,濯清还在继续说:“林妹妹有‘真善美’,我当然对她上心。林妹妹做主母,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若是有心机的人来做王妃,二爷我在府里还好,若是出去征战,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府里的女孩想走的,都会妥善安排,或送回家,或寻好人家嫁了,遣散费都会给足。不愿意离开西府的丫头,除非奸刁偷盗,不然永远不会赶出去。”

    纸鸢流泪道:“二爷,我错了。是我不会识人,也没看清楚这些事情。我愿意永远留在二爷身边,哪怕只做个粗使丫头。”

    濯清挥手打断道:“别说你,太上皇那样英明的帝王,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天下最难懂的就是人心啊。”

    深庭长日静,两两出婵娟。绿蜡春犹卷,红妆夜未眠。凭栏垂绛袖,倚石护清烟。对立东风里,主人应解怜。

    第七十九章 晴楼幽鸟入野烟(已修改)

    端阳节下午,濯清躺在塌上休息,晴雯则坐在榻边帮他按摩头部。

    濯清不由想起前两日,五月初三,这天是薛蟠生日,他早早就派了小厮,来请濯清去梨香院做客。

    薛蟠对濯清边比划边说道:“只因今儿五月初三日是我的生日,要不是这样,我也不敢惊动哥哥。店里掌柜差人送来这么大的瓜,那么长的藕,在我心里也只有哥哥才配得上吃些。”

    吃了茶,薛蟠即命人摆酒来。话音未了,小厮们七手八脚摆了半天,摆了满满一桌,才停当归坐。

    濯清见瓜藕确实新鲜,因笑道:“我的寿礼还未送来,倒先吃了你的瓜藕。这样吧,上次薛蝌从濠镜澳帮我带了西洋的‘百音琴’,还有会跳舞的钟表,回头差人给你送来。”

    薛蟠笑道:“那好啊,但是你要是能把那左轮手枪送我一支,那才好呢!”

    濯清笑道:“这杀伤力太强,我可不敢给你,回头你母亲和妹妹责怪我,我可吃罪不起。”

    薛蟠心有不甘:“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就赏给我那枪吧。如今我母亲只想着那宝玉有个劳什子的玉,能配得上我妹妹那个什么金锁,而我妹妹也上了心,都想着与荣国府结亲呢,哪里管得着我?”

    濯清一听心里也不是滋味,并没有言语。

    薛蟠又对濯清说道:“我上次出门贸易时,顺路到了个亲戚家去。这门亲原是老亲,且又和我家是同在户部挂名行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门户。整个长安城,上至王侯,下至买卖人,都称他们家是‘桂花夏家’。”

    濯清知道是谁了,那家本姓夏,非常的有钱,财力不低于薛家。那家其他的田地,种粮种菜不用说。有几十顷地只种桂花,凡这长安城里城外桂花局都是他家供应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他家贡奉,因此才得了这么个浑号。

    薛蟠有点不好意思道:“他家的姑娘,长得水灵,在家也读书写字。我们两家有通家之好,我与她小时候一起厮混过,叙起亲来是姑舅兄妹。那夏家妹妹也落落大方,每次去对我从不避嫌疑。那夏家奶奶又是没儿子的,见了我去,甚是热情招待。连当铺里老朝奉、伙计们一群人打扰了人家三四日。我还多留住了几日,好容易告辞几番,才肯放我回家。”

    濯清笑道:“是你母亲让你去拜访夏家的吧?”

    薛蟠一愣,问道:“你怎知道?”

    濯清问道:“亲事定下没有?”

    薛蟠说道:“正打算过了生日,备下聘礼送去。”

    濯清说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可不要搞反了!薛家和夏家同是皇商,对薛家以后发展并无多大益处,还是找个书香门第女子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