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恬一听黎序竟也不在龙宫,不再耽搁,把神识铺展至整片海域。

    她一边找,一边还想从惊雪口中打探出更多线索:“龙神,你今日因何带走阿昭?”

    “呵,那小儿是自愿跟着本尊走的,本尊可没有强迫他。”惊雪高傲地抬起头,“你那把剑也是,进了龙宫不由分说就是一顿劈砍,把本尊心爱的珊瑚都毁了,回头天道你找着了他,可要好好教教规矩。”

    “好端端的,阿昭为何要跟你走?”步恬又问。

    惊雪不耐烦地扭动龙尾,金瞳不悦地竖起:“天道,你在怀疑本尊?本尊说了不在就是不在,本尊还不屑于去骗你。”

    “别吵,本尊知道。”步恬的神识翻遍沧海每一个角落,“本尊需要安静的环境找剑。”

    惊雪发出龙吟,召龙子龙孙也去帮天道找剑。

    她吩咐完,不忘嘲讽道:“天道,你怎么连找把剑都这么吃力?你要是觉得力不从心呢,不如把万道至尊的位置……”

    惊雪还没说完,步恬收回神识,牵起莫倾澜的手,道:“找到了,我们走。”

    话音落下,步恬和莫倾澜已经消失在惊雪的面前。

    惊雪跟着他们也来到了九幽冰泽。

    她看着眼前的惨状,破口大骂:“哪个混账敢算计到你龙祖宗头上了?你敢在龙宫门口动手,本尊就能剥皮抽筋赐你永堕轮回!”

    空荡荡的九幽冰泽上只有愤怒的龙吟声。

    魔剑碎片与玉佩碎片混杂在一起,变为死物,静静躺在冰面上,渐渐为冰雪所覆盖。

    阿昭灵陨,黎序生机也即将断绝。

    九幽冰泽的冰雪千万年不融。

    步恬脸上好似也结了一层寒霜,从眼底透出来难以消融的冷意。

    她想不明白,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在那儿跟她说想要与她再蕴养出来一个器灵给阿昭做个伴的剑灵,怎么现在就虚弱得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

    她在识海里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却仿佛只是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她跪在冰面上,徒手捡起一片片魔剑碎片。

    莫倾澜把这边的情况告知苏迟云后,便默默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步恬向每一片碎片中注入神力,试图用神力把它们黏合起来。

    “天道,这都碎成渣了,你用神力重新铸剑也是枉然。剑灵都没了,就算你重新拼凑出来一把剑,那把新剑也不再是原来的剑了。”惊雪发泄完,走到步恬身旁,“这样吧,既然是在沧海地界出的事,这两位神仙的魂魄本尊来聚,待到聚魂成功,投入轮回,你再把他们寻回天宫就是,左右也费不上几年功夫。”

    惊雪效率极高,说话间她就把被遗忘在角落的阿昭魂魄聚好了。

    她看着怎么都黏合不起来的魔剑,道:“这剑废了,同生共死咒于你而言虽不致命,但也能让你难受得脱一层皮,你快趁着他的剑灵还没散解契换剑吧!”

    “主上……解契吧……”

    步恬的识海中响起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

    她用与他之间的神魂联系又唤了一次他的名字。

    毫无回应。

    步恬放弃用神力黏合魔剑。

    她转而用手一块一块地拼接出魔剑原来的模样。

    “不解契,不换剑,我有我的成算。” 她道。

    “罢了罢了,本尊今日就好龙做到底。”惊雪叹了口气,“他魂魄还坚持着未散,本尊可直接抽取剑魂,保留契约,投入轮回,后面的操作和前面的操作一样,就是你们之间的契约不解,你以后可就没趁手兵器了。不过你似乎也不需要兵器。”

    步恬垂着眸子道:“不必,你会的法子,本尊也都会。本尊不要他入轮回,本尊要让一切回归原来的轨迹。”

    惊雪被难住了。

    她不信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法子。

    倏地,她看见赶来的苏迟云,眼前一亮。

    她的视线划过苏迟云与莫倾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本来是没办法了,但你这把魔剑魂魄特殊,他不过是三分之一的魂魄,只要魂魄归一,他自然能活。”

    莫倾澜微微笑着道:“若这是师父所愿,倾澜自当遵从。”

    “什么?”接踵而来的消息让苏迟云难以喘息。

    “你们别听她浑说。”她捻起最后一片碎片,割破自己的手心。

    她把最后一片碎片放入剑身,鲜血顺着手掌流淌,坠入破碎的剑身,流过每一道碎裂的纹路。

    魔剑被鲜血灌溉,萌发出诡谲的生机。

    它已看不出破碎的模样,极艳的红与深沉的黑交融在一起,仿佛刻画出一道道全新的魔纹。

    “你疯了!你要用你的血去养一把魔剑!”惊雪在后面厉声道。

    但她已来不及阻止事情的发展了。

    银发的剑君痴迷地看着步恬,缓缓执起她的手,轻柔地舔舐着残存的甜美。

    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明,坠入孽海,沉沦人欲。

    如同初雪染上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