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倾澜顾念着他同辨坤那点子稀薄的血缘关系,还是决定先接待他。

    他请辨坤入内,送上一盏茶,问:“你怎么来了?”

    “来劝你迷途知返。”辨坤淡淡道,“天道这么多年结下的仇怨,不是靠你们几个花上数十年就能化解的。她如今实力不济,能不配位,已压不住底下的神尊,谁都想趁着她虚弱让她彻底消失。”

    他的视线落到窗外。

    从这里往外看去,能见到天道像个小姑娘似的,独自在草地上放纸鸢。

    天道脸上是带着笑的,只是她的背影看起来寂寞又萧瑟,想来她自己也知晓时日无多了。

    莫倾澜见辨坤看着步恬出神,起身阖上窗,阻隔了辨坤的视线。

    “既然从未当过我爹,现下就别端着长辈的架子。我的亲近之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尊上。”莫倾澜说话不紧不慢,便是口中说着绝情的话,面上的仪态都挑不出错处。

    步恬是他心中不可触的逆鳞。

    轮不到旁人打着为他好的幌子,指手画脚,挑拨离间。

    “我还要去望天殿处理事务,便不多留辨坤仙君了,仙君喝了这盏茶,便请自行离去。” 他端起茶杯请辨坤用茶。

    辨坤自然明白莫倾澜的意思,尝了口茶,起身告辞。

    他临走前还不忘最后劝一句:“天道将倾,你这次去了望天殿,就别再回来。”

    “本君的事,不劳辨坤仙君操费心。”

    莫倾澜撂下这句话,便赴望天殿去完成步恬嘱托她的事务。

    殿外,步恬放下纸鸢。

    她早已认定,会在今日有所行动的人,定然是那藏在幕后之人。

    辨坤会来,出乎步恬的意料,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他毕竟是莫倾澜的父亲。

    父亲来劝儿子离开“火坑”,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

    黎序在龙宫遭到暗算,最后是在鲛人族看守的九幽冰泽找到的。而鲛人族,是他前道侣所在的族群。

    忽然卷土重来、夺取桑陵的苏陌云,更是他的爱徒。

    如果说前道侣一般是老死不相往来,关系算不得多近,那苏陌云可是他正儿八经的徒弟,他与苏陌云之间的关系比莫倾澜还要亲厚。

    这一桩桩、一件件倒都能和辨坤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以前步恬一直没想明白,是谁出手要废了她身边的黎序、苏迟云,如今倒是寻到了答案。

    只是他到底是受霆枭指使,还是自己暗中策划了这一切,仍有待确认。

    步恬一边想,一边揪了几根仙草,编出两只毛茸茸的兔子来。

    她思及莫倾澜的原形,又多揪了几根草,想试试看能不能编出条鱼儿来。

    若是夕蘅在此,见到步恬这么糟蹋她精心侍候的花圃,定然要痛心疾首。

    可惜她现在自己都是轮回台的一棵草,自然顾不上这些了。

    步恬这么想着,唇边的笑容扩大。

    “至尊真是好雅兴。”苏迟云出现在她的身前。

    莫倾澜设下的阵法,被辨坤暗中留在通天殿的神力破坏了。

    步恬抬起头,便见四周围满了伐天联盟的修士。

    他们手中持着武器,如临大敌。

    苏迟云仍在旧主面前谈笑自若:“至尊,这是专门为你打造的困神笼,请吧——”

    把她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让出一个口子,那里放着一个流光溢彩的囚笼。

    这笼子还是她在魔域的化身亲手打造的,特意考虑到自己这具天道身躯的脆弱,力求做到舒适无痛。

    步恬“识时务”地走进金笼。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金色的牢笼化为流动的神纹,禁锢住她的身躯,渗透进她的神识,切断神识与外界的联系。

    步恬眼前是黑茫茫的一片,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画面、声音、气味和触感。

    这个马甲暂时算是废了。

    步恬的全幅感知回归魔神化身,踏入通天殿。

    “姐姐,天道已被拿下。”苏迟云站到步恬身侧,亲密地挽起她的手臂。

    若是此刻他能放出狐狸尾巴来,那尾巴定然摇摆个不停。向她邀功呢!

    步恬顺着苏迟云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另一个马甲。

    这个感觉有些奇妙。

    步恬到后没多久,眠岁、霆枭、惊雪带着天宫诸神浩浩荡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