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不是新娘哭,那估计是因为新娘是死人,哭不出来。

    许阳突然低声道:“你们看他的脸。”

    村长的脸开始浮肿,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他的身体也变得高大。在赵三七惊恐的注视下,他身上的衣服也逐渐产生变化。

    变成了血一般的新郎服。

    他脸上的皮已经完全褪了下来,露出的脸居然是一张木雕的面具,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连鼻子都没有。

    “当然……当然……不能被他知道……”

    血新郎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声音和哭女一样哀哀戚戚。

    “大祭司会杀了我的……”他呜呜开口,反而带上了一丝甜腻,“他会杀了我……”

    “因为我娶新娘,因为我娶了十三个新娘,还杀了人呜呜……”

    “我不能让他杀了我,我还没活够……”

    血新郎一个人抱着新娘服呜呜咽咽,活像一个人在演皮影戏。

    赵三七的后背都被汗湿了。

    “所以 ”他的脑袋突然诡异地扭过来,盯向门口空无一人的地方,脸上的笑缓缓扩大,“我要娶他。”

    他从木雕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吃吃笑道:“我要娶大祭司。”

    姜楚:……

    房间里静地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陆凝脸上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血新郎看了一会儿门口,才把头拧回去。

    赵三七已经快要昏过去了,他用力咬下自己舌尖:“所以,所以我没有告诉他你的存在,他现在还在镇上!”

    “他不会跑的……”

    血新郎静静地听他辩解,木雕面具上居然透露着一股悲悯天人的情绪:“他当然不会跑,我的新娘们已经告诉我了。”

    “那我……”赵三七发出希冀的声音。

    他连忙细数自己的功劳:“我拐了很多外乡人过来,女的当新娘,男的当食物……”

    他声音绝望起来:“求您不要把我变成那种怪物。”

    血新郎轻声细语:“好啊。”

    “只要你帮我把他抓来。”他说。

    赵三七连忙保证:“我肯定可以!我骗那些男性外乡人也是一样,先给他们下药……”

    “啊!!!!!!”

    十几双青白的手从床上的水渍中探出,泛着黑气的指甲掐进赵三七的手臂里,隐约能看见新娘们青白色的脸,赵三七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血新郎阴恻恻的看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是新娘。”

    赵三七一边摇头一边哭:“我错了,我错了……”

    但是没有人听他回答了,他惨叫着被新娘抓破手臂,一只胳膊直接被撕扯了下来。

    姜楚突然抓住陆凝的手臂:“走!”

    剩下两人都看呆了,听见姜楚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立刻披着斗篷往外跑。

    一来道具卡的时效只有三十分钟,现在快到时间了。

    二来,等赵三七被血新郎解决,他们肯定会被发现。

    然而他们的动作已经被察觉到了,血新郎呆了一瞬间,立刻像一阵风刮了出来。

    被听到了?

    血新郎用力地抓挠自己的面具,发出惊恐又不甘的声音。

    玩家三人在逃跑到一半的时候,就把失效的斗篷抛在了身后。

    陆凝现在嘴唇还有些发白:“那个就是河神?”

    姜楚:“肯定不是,河神需要神位,你看见了他的神像吗?”

    越紧张的时候,他的脑袋反而越清晰:“真正的河神可能早就消失了。”

    没有神像的河神庙,几乎全都是死人的村落。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河神?就算有,也只有可能是占据神庙的恶鬼。

    每个村落每个镇都有自己的神明,它依靠的是一方水土的信仰,如果人都死了,谈何信仰?

    这种诡异的地方只有可能诞生恶鬼。

    玩家就是外乡人,他们可能有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目的,想要解开这个地方的谜团,但是他们还没有防备的时候就遭了毒手。

    也许他们有防备,只是他们被游戏标题误导,只防备了血新娘,却没有注意到看上去相当鸡肋的提示:所见不为实。

    就是有东西在伪装。

    最大的危险从来没有摆在明面上,不是仿佛活死人一般的村民,也不是看似要复仇的血新娘。

    而是伪装成活人的血新郎。

    姜楚:“回房间,他进不来!”

    陆凝崩溃道:“怎么可能进不来??他就算撞也撞的开门啊,而且他的新娘可以从水里爬出来啊!”

    姜楚冷声道:“他要是能进来,昨天就把我们都弄死了。”

    陆凝小声比比:“是把我们弄死,把你弄去当新娘……”

    姜楚:???

    许阳看上去吓坏了,只知道机械式的逃跑,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们离自己的房间不远,然而比较惊险的是,艺术家所在的房间是三楼,他们下楼花了很大一番力气。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只因为血新郎呜呜地哭声仿佛就在耳边。

    房门就在眼前,他们一伸手就可以够到。

    然而就是越到危机的时候,生活越要给你找点麻烦。

    姜楚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熟悉的黑暗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失重,然后倒在了地上。

    世界一片黑暗。

    陆凝一回头:“姜楚?!”

    虽然在恐怖世界里所有痛楚都会下调百分之七十,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痛,被恐怖npc追上仍然是所有玩家恐惧的事。

    也许是因为脑袋正好磕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他居然能勉强维持清醒,血从额头滚落下来,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侧脸。

    他一摸自己的头上的血,暴走了。

    血新郎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和半只脚已经踏进房门,惊疑不定的玩家,呜咽着笑出了声。

    大祭司蜷缩在地上,居然如此脆弱,脆弱的仿佛他能一只手抱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向姜楚抓去。

    只听叮的一声,他突然愣在原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一把钝剑钉在他的手上。

    钝剑不能伤人,但它是驱邪的祝器,对阴邪之物能输出成吨的伤害。

    惨叫声在喉咙中戛然而止。

    血新郎在地上疼的打滚,剩下两个玩家立刻扑过来扶起姜楚。

    血新郎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姜楚,只能看见他微闭的眼睛里涣散的光,额头上的血涔涔流下,像骨肉里开出来的花。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姜楚靠在门口睡过去。

    剩下两人也累坏了,陆凝大口喘着气,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跑的。

    刚刚那一瞬间她犹豫了。

    她和许阳已经一脚踏进了门中,只要门关上就可以将血新郎挡在外面。

    但是姜楚却在门外。

    也就是那一瞬间,许阳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踉跄着撞了她一下,下一秒姜楚果断把血新郎钉在地上,他们俩才顺势扑过去把人捞进来。

    其实如果他们关门,姜楚也不会说什么,毕竟那的确是当时最佳的选择。

    她喃喃道:“姜楚这什么毛病,居然就睡着了……”

    他们谁也不敢睡,门外还有血新郎呜呜的哭声,还能时不时从门缝里看见他冤魂似的眼珠。

    两个人均出了一身冷汗。

    许阳羡慕道:“现在我才知道随时随地睡着的好处,就是在这个时候可以假装看不到鬼。”

    陆凝:……

    快到半夜的时候,两人都要顶不住了,血新郎居然还在外面!

    陆凝顶着两个黑眼圈,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如果刚刚我没听岔,赵三七应该是这个意思。”

    村里的活死人是血新郎变成的怪物,剩下的几个活人,则都成了他的走狗。

    他们替血新郎找新娘,由赵三七骗外乡人过来,村长和瘦猴子招待他们,找机会下手,女的当新娘沉水,男的被血新郎吃了。

    沉水后的新娘,又变成了鬼,被血新郎指使。

    他们一开始就搞错了思路。

    许阳忍不住道:“但是那天晚上我在外面看到的纸人和花轿……”

    陆凝没有听他说过:“什么花轿?”

    “他们应该不是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