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他才用欢喜的声音说:“我的朋友……一直都会给我讲故事。”

    姜楚:“你想让我带你去见他吗?”

    “不是呀。”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天真的嗓音道:“你不知道他一直在这里吗?”

    姜楚突然把一撮头发被梳乱了。

    “……在哪里?”他问。

    “在你身后。”

    姜楚才不相信自己身后有人。

    四周的视线若有若无盯着他,家里还剩下十几个人偶,此刻眼珠子都在转动。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姜楚低头问这个年幼的弟弟。

    他说:“对啊。”他丝毫不觉得哪里古怪,单纯为完成了好朋友的任务而高兴,“他说,他想见你。”

    “那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他?”姜楚盯着小孩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纯粹自然,看不见丝毫阴霾,姜楚期望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到自己身后的东西,但失败了。

    小孩似乎被问住了,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然而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一个地方移开过。

    “他说,如果你不喜欢他。”小孩的声音低落下来,“只需要一碗水就够了。”

    古时候有说法,在坟地里端平一碗水,低头的时候如果不小心直视了水面,就会看见坟头里的尸体或孤魂野鬼趴在肩头,如果不立刻把水倒掉,脖子会越来越沉,最后生生被压断。

    也有说法,人走多了夜路,就会觉得脖子越来越沉,最后不得不弯曲成九十度甚至更多,这时候必须要在地上放一碗水,就可以看见骑在自己脖子上的无数尸体。

    总之哪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姜楚没有对这个方法做出评价,而是问他:“那还有一个选择呢?”

    周围的人偶又晃了晃眼珠,年幼的弟弟笑的很甜:“如果你也喜欢他,只要取下阁楼的……”

    他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喉咙里,只做出了嘴型。

    然后就像撒娇一般,把头埋到姜楚的衣服里。

    人偶的眼珠子都恢复了正常,变得呆滞晦暗。姜楚只能感觉到另一道目光刺在背上,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

    肯定是那位母亲藏在拐角监视他们。

    似乎从今天开始,两个npc对他们开始了若有若无的监视,似乎知道孩子们有事瞒着自己。

    姜楚低声问:“你喜欢母亲吗?”

    小孩抿了抿唇,支支吾吾道:“我觉得她对我很好……”

    母亲对他真的很好,但是他却不知道对自己母亲什么感情。

    姜楚摸了摸他的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缠着姐姐的?”

    小孩咬了咬手指:“开始搬家的时候……”

    也就是说,从搬家的时候开始,他就觉得母亲有些不对劲了。

    最小的孩子一般都最讨母亲欢心,也最粘着母亲,但是他却更加愿意粘着长姐和哥哥,甚至那位看不见的朋友。

    也许那位“看不见的朋友”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说,只是讲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事。

    “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低下头,“我能感觉到母亲很伤心,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

    “你应该相信你的姐姐。”姜楚想起了那位声色俱厉的长姐,真心实意道:“她肯定不会害你。”

    幼弟无中生友这件事先不提,他和小孩打了个商量,让他找机会粘着母亲,顺便偷到她腰间的钥匙。

    任雅和姜一一昨天就注意到了,母亲喜欢把钥匙放在显眼的地方,唯独一把钥匙藏在围裙的腰带里,怎么看怎么可以。

    这样的重视程度,只有可能是阁楼的钥匙。

    小孩一口答应了下来,也不过问自己哥哥想做什么。

    毕竟是自己朋友喜欢的哥哥。

    姜楚手里有一张c级卡,可以复制一个不超过手掌大小的物品,复制品有效时间三分钟,可以复制完钥匙再偷偷放回去,这样比较保险,不会引起npc注意。

    小孩在中午就顺利黏上了自己母亲。母亲对于最小孩子的亲近果然非常欣喜,脸上一直洋溢着慈爱的笑容,甚至把他抱到了自己大腿上,让他方便沾果酱和酱油。

    郑知泽脸色很难看的出现在餐桌上。

    他似乎对桌上的午餐没有一丁点兴趣,整个人就像被霜打的茄子。姜楚问他怎么了,郑知泽舔了舔嘴角,低声道:“镜子居然拆不下来……”

    姜楚没说话。

    “我算知道了为什么只有我们房间有镜子。”他恨极了,“原来不是他们不想拆,而是根本拆不了。”

    “行了,别抱怨了。”姜楚低声道,“我们被监视了。”

    郑知泽长大了嘴:“怎么回事?”

    “明天就是第五天,大概就是这几天,我们可能无法走出这个庭院。”姜楚解释了一下那天他们看见的日记内容,“虽然不太明确是什么原因,但今天显然npc都开始紧张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女人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能听听吗?”

    姜楚使了个眼色:你看。

    郑知泽立刻回答:“没有,我们在说……这饭真香。”

    说着他就扒了两口饭。

    小孩不声不响的偷到了钥匙,在母亲离开后他就把钥匙交给姜楚。

    姜楚用道具卡复制了之后,手上出现了另一把钥匙,上面显现出2:59的倒计时。

    似乎npc看不见道具卡复制出来的钥匙,小孩歪着脑袋看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拿到钥匙又要还回去。

    姜楚又开始哄骗小孩:“乖,听哥哥的,别问为什么。”

    问了也不会告诉你。

    他社交带师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郑知泽看着姜楚离开,吞了吞口水,也跟了上去。

    其实玩诺亚的人虽然基数很大,但天生适合这种游戏的人,只有很小一部分。大部分都只是和他一样的普通玩家。

    因为诺亚是全真实的恐怖游戏,连死亡的感觉都保留了百分之三十,大部分人只是进来寻一时的刺激,他们最大的依仗无非是无限次的回档重来,加上还有论坛和攻略的存在,至少稍微胆大一点的人都能在游戏里顺利上手。

    但是,如果有些人执着于一次通关,意味着他们在诺亚里只有一次生命。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成了他们可怕的直觉和近乎大胆疯狂的臆测。

    网上有人曾经探讨过,比起普通玩家,他们更像是诺亚里的游鱼,这些人是具有严谨理智的疯子。

    而姜楚显然就属于这一类人。

    他们站在阁楼门口,十字架就堪堪挂在他们头顶。

    “你……”郑知泽踌躇着开口,“你想把十字架摘下来?会不会把里面的东西不小心放出来?”

    他觉得,这家人用十字架镇邪是有原因的。

    姜楚拿出了钥匙,露出上面的倒计时:“不,我打算直接进去。”

    郑知泽:我草。

    他俨然已经放弃了思考,反正自己就是个小菜鸡,不如跟着别人走。

    开就开吧,反正死不了。

    幼弟跟姜楚说的最后三个字就是十字架,明示他把十字架取下来。

    但是姜楚更直接,他打算直接进去。

    其实他有自己的打算。只要十字架挂在这里,那么就算他真的把门开了,那个男性人偶也跑不出去。

    他就有更多的时间猜出全部故事。

    房门没什么阻碍就打开了,钥匙插进生锈的锁中,居然意外顺利。

    一个比暗室更加狭窄的房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郑知泽失声道:“人……”

    不,不完全是人。

    房间里面放着一张高脚扶椅,上面坐着姜楚很熟悉的男性人偶。

    他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脑袋靠在椅背上,就像只是很安静的在小憩。它的背后点满了一整个墙的蜡烛,看上去像某种神秘的仪式。

    两人闪身进去,把门轻轻关上后,才开始打量这个屋子。

    这里的墙上也有和暗室里一模一样的符文,只不过少了很多十字架。

    姜楚注意到人偶交叠的手上拿着一封信,他小心的抽了出来,翻过面,看见它的正面写着“契约书”三个字。

    【我对每一份契约都来者不拒】

    【你想要我的力量?可以】

    【只要你签下这份契约,你可以随意拿走】

    【所以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拿它做什么呢?】

    下一秒,他觉得自己眼前一花,突然被拉入了游戏支线。

    他看见了两个疯狂的男女,面带喜色的签下这份协议。

    他们高高兴兴的布置好一间点满蜡烛的房间,把契约书在火上点燃,随着他们视线的转变,坐在高脚扶椅上的男性人偶睁开了眼睛。

    之后他们却面如土色的逃了出去,近乎没有理智的锁上了这间屋子。

    “这是你们偷来的。”

    虽然房门死死锁上,他们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每听见一次他们的脸就变白一分。

    女人歇斯底里的捂住耳朵,缓缓靠墙滑了下来。

    她扬起一个病态的笑:“不、不会的……”

    “这是我们应得的。”

    游戏支线短的可怕,到这里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