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与握紧了手中的虎符。

    原因无二,只因这虎符与那所谓的皇帝“口谕”的的确确就是假的。

    可就算事后被问责,这一万兵马,他也一定要调过去!

    郭成见他顿住,面上全是自得,刚想开口训斥,一道声音却传了过来。

    “口谕令牌你不信,怎么?本殿现在亲至军营,你也不信吗?”

    一道身影从谢凌与身后走了出来,借着夜色看清来人,郭成心中不禁骇然。只因这人身上衣袍以金线绣成的竟是四爪龙纹,不是别人,正是贺逸清!

    而现在谁还不曾知晓,这位大皇子就是大乾未来的太子?

    郭成慌了神,连忙跪地行礼:“卑职参见大皇子殿下,口无遮拦,还望殿下赎罪。”

    贺逸清面色冷凝:“还在呆愣什么?局势刻不容缓,刚才被点到的将士们出列!”

    而那郭成脸色乍青乍白,再不敢阻拦。

    谢凌与拉紧缰绳:“诸位!随我一起!”

    一万将士的声音高昂,整齐划一:“是!”

    谢凌与两人纵马往前疾驰而去,一万将士跟于他们身后,狂风猎猎,焦心如焚。

    一定……可要一定坚持到他们赶去啊!

    ………

    暴雨如注。

    地上的雨水已经成了血水,尸体横了遍野,有的人直到倒下,都不曾放松过手中的刀剑。

    而依旧执剑矗立着的,仅剩两人而已。

    那两人穿着黑色劲装,都是贺逸清手下的暗卫,此刻满身是血,伤口狰狞外翻,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执剑的手依旧稳若磐石。

    敌人密密麻麻,宛若野狗一般涌上来,想要生生从他们身下撕扯下一块肉来,又被斩于剑下。

    可哪怕他们人数极多,却不能伤到被两个暗卫护在身后的人半分。

    谢侯坐在血泊里,怀里抱着已经快要昏迷不醒的许耀灵。

    他的双眼血红,好似快要落下血泪来:“耀灵,别睡……坚持住!援军快来了,醒醒!”

    许耀灵之前为他挡下了直入心口的一剑,却被刺伤腹部,现在已经意识模糊了。

    谢侯抱紧了他,目光愤怒而又悲哀,直直地望向前方。

    他甚至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他只能看见弟兄们一个一个倒下,涌上的敌人却仿佛不会竭止。

    全都是他的错,他只以为为这天下百姓尽了忠心便好,哪怕马革裹尸也毫不在乎,却未曾想到那王座上的人已经猜忌心狠到了这般地步!这可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两千精卒啊,九死一生从战场上活下来,却死在了帝王的猜忌里。

    他这是要带大乾的英雄们衣锦还乡,却让他们活活死在了家门口。

    许耀灵意识朦胧,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听见有人叫他,却终究是越来越远了。

    ……他这是要死了吗?

    好啊,想到这里许耀灵唇角竟显出一抹笑来,他早该死了。

    他早就应该死在那个血夜,他还记得那日的大雨与今夜的一模一样。全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幽魂实在是太重了,太重了,重到他每夜被噩梦惊醒,眼前都是血红。

    死前能救得谢叔一命,也算是死得其所。

    许耀灵模模糊糊,突然想起了与谢凌与见的最后一面,那人喉结颤动,最后只说道“你不要后悔”。

    他从不后悔,哪怕面目全非,他也从不后悔。

    意识的最后,许耀灵好像听见了万千兵马疾驰而来的声音,有一道嗓音像极了谢凌与,可他终究是再也没有力气睁开双眼,堕入黑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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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埃落定,天色熹微。

    皇子府内灯火通明,来往侍从脚步都匆忙,面色慌张。

    谢凌与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室内端出来,不停踱步,紧握的拳头几乎要迸起青筋。

    在最后一刻,他们终于是赶到了。

    只是除了那两名暗卫与谢侯和许耀灵,还勉强剩下一口气的,不过才五人而已。但就算还剩下一口气,也伤势极重,大夫刚一进去就连连摇头,怕是凶多吉少。

    许耀灵昏迷仍未醒来,而谢侯在等到援兵之后,也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听见有脚步声过来,谢凌与转身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贺逸清端着药盘:“谢侯只是力竭再加上旧伤未愈才会昏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许耀灵…被一剑正中腹部,还在抢救。”

    谢凌与退后一步,怔怔说不出话来。

    “不要着急,方伯在呢,”贺逸清放轻声音,小心附上谢凌与的左臂,“你看看你,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谢凌与却丝毫也感受不到疼痛,心中的伤痛愤怒最后都融成一句话:“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