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奴拗不过她,只好找出火折子递给了她,却还是不死心,又提醒了一句:“小姐,您忘了世子爷还没睡呢,您就不怕他怀疑是您自己放的火啊?”

    “怕什么,他又没有看见,嘁!快点快点,我都要急死了!”范碧莲心里痒痒得很,她今天不看到情敌的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了。

    喜奴只好一边念叨“菩萨保佑,不要真烧大了”一边找来一些床幔被褥,就着火折子放火去了。

    裴允贤再次被吵醒了,一时间头痛欲裂,耳中轰鸣不止。

    她操劳了一天,只是想好好睡个觉而已,何至于如此艰难?

    她有点来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婉月,外面闹什么呢?”

    “是西边的厢房着火了,不过火势不大,就烧了一间房,世子爷已经带人在灭火了。”婉月到底是伺候人的丫鬟,比她觉轻,早就听到动静出去查看了。

    见裴允贤要下床,忙过来给她拿衣服和大氅:“小姐,这么晚了,您就别出去了吧?”

    “好端端睡觉怎么会着火呢?定是有什么人在惹事!再者映雪她们都在西边,你且扶我过去看看,万一伤到哪个,也好帮忙。”裴允贤心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嫌疑人,没错,就是那个缠着姬青的奔放女。

    毕竟这府衙里住着的人,除了她来路不明,不像个正经人,其他人暂时也找不到作妖的动机。

    她穿戴整齐后披上大氅,脚步匆匆往西边赶去,因为牵挂着弟弟妹妹们的安危,因此不曾看到躲在抱柱后面的喜奴,等她前脚一走,喜奴便悄悄尾随了过去。

    裴允贤走过昏暗且长的廊道,却发现邵玉堂已经站在那里了,正跟姬青说着什么,姬青的脸色极其难看,领着几个府兵灭完了火还要清理现场。

    大冬天的又是三更半夜的,这不是找罪受吗?

    裴允贤想不通那纵火之人到底要做什么。

    视线越过邵玉堂,穿过姬青旁边的几个府兵,果然看到了梨花带雨的奔放女,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女子叫什么名字,但看她乘坐的官船上挂着“范”字旗,多半姓氏是不会错的。

    裴允贤便走了过去,将奔放女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范小姐,白天寻衅撞船不够好玩,所以夜里又来烽火戏诸侯么?”

    范碧莲震惊地扫了她一眼,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喜奴,喜奴正拼命的点头,这代表此时站在范碧莲面前的,正是裴家的嫡长女裴允贤无误了。

    范碧莲傻眼了,脑子有点木,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呆头呆脑地应了一句:“呦,恩公啊,你也没睡呢?”

    裴允贤蹙眉凝视着她,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裴允贤的目光。

    裴允贤这次连异能都不需要使用,直接越过她,走到房中转了一圈便有了数。

    她嗤笑一声:“火是从这只八仙桌上开始点的,点完之后,灰烬沿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撒了一路,也就是说,是有人提着燃烧中的布料往床上走,进而将床引燃,又提着其他的布料走到窗口,将窗户引燃。只是此人虽然想纵火滋事,却胆小如鼠,只点了床铺和窗户做做样子,连地上的灰烬都忘记掩盖了。”

    说着,她猛地转身看着一脸尴尬的范碧莲:“世子,您该亲自过来看一眼,便知允贤所言非虚。”

    姬青应声而入,身后还跟着邵玉堂,两人沿着裴允贤指的地方一看,顿时了然于心。

    邵玉堂醉醺醺的,拍了拍姬青的肩膀:“思聪兄,你啊,是不是在外面惹了风流债,找上门折腾你来了?哈哈哈。”

    姬青怎么好承认,只得顾左右而言他:“这怎么可能呢,我跟你嫂子感情好着呢,再说了,她怀着身子,我只有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照顾,哪里敢背着她乱来啊。”

    邵玉堂忽然仰天大笑:“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那就奇了怪了,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一把火把你引来,不是为了跟你讨债,难不成是为了跟我们几个讨债吗?哈哈哈。”

    话音才落,范碧莲便走过来一把搀着他的右臂:“可不是吗,你也知道我是来找你讨债的啊?嗯?邵郎,一年不见,你越发落拓不羁呢。你这个没良心的,哪里知道人家天天想你的苦!”

    嗲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听得裴允贤想吐。

    原来这是一个善于对男人使用魅惑功夫的女子,叫她奔放女着实没有冤枉了她。

    “好了,既然是有意纵火,想必世子会秉公处理,允贤这就告辞了。”裴允贤对姬青笑了笑,不想理会他们两男一女之间的狗血爱情故事,只想抽身离去。

    不想,邵玉堂却忽然甩开范碧莲,醉得东倒西歪地,还不忘指着范碧莲的鼻子,质问道:“你谁啊你?我跟你很熟吗?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哪个正经人家的闺秀会三更半夜放火引诱男子进房?你怕不是师从青楼名妓吧?松开我,脏不脏啊你!”

    这话说的,即便是范碧莲这样的奔放女,也着实感到奇耻大辱。

    她忽地反扑上来,贴在邵玉堂身上故作无知:“好啊你,整日里自诩斯文,一张嘴羞辱起良家女子来却这般利索狠辣,怎么,你常去青楼?你辞官罢仕等在扬州,便是等你青楼的老相好吗?”

    这番话有意含沙射影,便是酒醉中的邵玉堂,也明白过来了,这是在变着法子骂裴允贤呢。

    他的酒忽然就醒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范碧莲,像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蟒蛇:“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范碧莲像个受到惊吓的小白兔,忙捂住嘴唇,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退缩到姬青身后:“世子爷,邵公子好可怕哦,人家又不知道他等的是谁,他怎么这么大脾气啊。难道人家顺着他的话做出合理的猜测也是错吗?世子爷,你可要为人家做主啊,呜呜呜。”

    倒是不敢喊思聪了,看来还是识时务的,只可惜还是走错了棋,越是这样装疯卖傻,越是让姬青心生厌烦。

    索性一把将她推开,抽出府兵的佩刀,横在了她脖子上:“妖女,白日里寻衅撞船我便念你只身一人在外饶过你一次,夜里又这样不思悔改,变本加厉!休怪我再容不得你了!来啊,把她押入大牢,明日听候发落!”

    “什么?你居然要关我?你怎么可以这样!”范碧莲没想到自己装白莲花不成,反倒是直接翻船了。

    这下真吓到了,长这么大,她何曾受过牢狱之灾啊,整个人都失心疯了一样,逮谁咬谁了。

    她推开前来羁押她的府兵,冲到裴允贤面前:“你就是裴允贤对不对?你就是邵郎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拒婚于我多少次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成了全泰屏县的笑柄?你却在这里揭发我自己纵的火?你是不是等着看我笑话?你安的什么心!”

    裴允贤简直想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无妄之灾吧,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怎么什么都成了她的错。

    行吧,她也懒得跟这种头脑不清楚的蠢货啰嗦,往廊道外侧走了两步,一伸手,揪下外面香樟树的一片叶子,转身贴在了范碧莲嘴唇上。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叶子跟活过来了似的,顿时把范碧莲的嘴把黏得死死的。

    姬青虽然看这片叶子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他也乐于看到范碧莲成了哑巴,便催促了府兵一声,叫人直接把她押走了,至于喜奴,原本还想辩解几句,也叫姬青的手下一起押走了。

    廊道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裴允贤看了眼邵玉堂,不打算跟他废话,与姬青告别后,便转身走了。

    邵玉堂急忙追了上来,跟在她后面解释道:“师妹,我跟她真的不熟,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