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痛醒,血水氤氲开来,瞬间红了一大片,幸好是初春时节,若是盛夏,定会吸引无数的水蛭疯狂。

    男人颤栗着站起来,叫姬临霄拽着剑柄,一路拖到了岸上,随即看准了旁边的一株水杉树,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到树干旁边,连人带剑,一并扎在了树身上。

    “审!”姬临霄正在捣毁水寇窝点的节骨眼上,却忽然右眼皮疯狂跳动起来,为此,他抛下已经靠岸的商船,留下林如海和慕容波,领着元嵘和裴长亭他们过来了。

    没想到他未过门的妻子真的出了事,还是大事。

    看她后脑勺上粘着的杂乱的水草和泥沙,他简直不敢想象,被拖拽的时候,她会如何的惊慌失措,挣扎无助。

    他猛地将她拽到怀里,死死地摁在胸口:“吓死我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你绑在我身上,再也不准你单独行动了!”

    裴允贤其实并没有受多大的伤害,不过他看着姬临霄这么紧张激动,心里倒是暖暖的,像是吃了一口蜜糖,一点点化开,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眉眼弯弯地微笑着,她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我这么沉,绑在你身上你拖得动吗?”

    姬临霄眉峰一抖,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摁着她的后脑勺,令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的双眼:“拖得动,你就算吃成一头猪,我都能把你拖走。实在拖不动,我还可以抱,可以抗,只要你觉得无伤大雅,什么姿势我无所谓的。

    裴允贤的脸噌的一下,像落日余晖下的枫叶林。

    她没好气地锤了他一拳:“不跟你贫嘴,我先回去更衣。”

    “我陪你。”姬临霄回头恶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叮嘱裴长亭,“不惜一切代价,把他能吐的全吐出来,再赏他一个痛快,否则的话,千刀万剐!”

    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修罗,裴长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遵命,殿下!”

    姬临霄挽着裴允贤的肩膀往回走:“回去我要好好责罚素心锦心两个,婉月是你的我动不了,可她们不一样,以后胆敢再离开你的身边,我非挑断她们的手筋脚筋,叫她们永远记住今天的教训!”

    哎呀,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大的戾气啊!

    裴允贤吓了一跳,忙止住了脚步:“素心锦心是我让留下帮瑞雪的,你要是非要迁怒她们,那我以后可不敢用你的人了。”

    姬临霄吃了瘪,态度立马软了下来:“好嘛,我只是吓唬吓唬她们,又没有真的要那样凶残。”

    凤眼上挑,脉脉含情,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子。

    裴允贤到底还是心软了,但还是坚持道:“以后再说这样吓人的话,我会避如蛇蝎。你自己考虑吧。”

    姬临霄笑嘻嘻地挠了挠她的手心,弯下腰来,脑袋往她肩膀上一贴:“知道啦我的管家婆!以后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裴允贤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了,继续往马车那边走去,却没有看到,落后一步的姬临霄,眼中闪过一丝不被理解的哀伤,像暗夜里划过天幕的流星,沉沉坠落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挣扎一番,还是努力挤出一副笑脸,追了上去。

    换上衣服之后,裴允贤也没有心思再弄什么河鲜了,一个劲催促姬临霄去办正事,因为姬临霄刚刚放过狠话不会让她离开身边,她只好抛下弟弟妹妹们,跟了过去。

    林如海他们隐藏得很好,躲在了一长排沙包后面,想必是涨潮的时候防止淹没岸边那一排仓库的。

    见姬临霄去而复返,林如海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来那船上的买家已经下来了,正在验货,为首的正是范碧莲无误。

    此女今日穿着一身绯红色袄裙,因为已经开春,气温有所回升,因此她那袄裙明显单薄了不少,风一吹,可以依稀看到鼓起的小腹。

    咦,她与姬青暗通款曲,不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么?

    就算那时候珠胎暗结了,也不至于一个多月就显怀啊。

    除非……

    除非她在跟姬青颠鸾倒凤之前,还有别的相好?

    这个猜测让裴允贤心中咯噔一声,想想也是,一个行走江道贩卖私盐的女人,遇到的男人何其之多,而范碧莲本身就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人,有别的相好自然不算什么稀奇事。

    只是,若她拿这孩子去骗姬青……

    啧,那就有好戏看咯,反正她肚子还不是很大,粗粗看去,也就三四个月的样子,这里头还是很好做文章的。

    毕竟,自古以来就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挑个好日子,就说孩子七个月早产了,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裴允贤想到这里,挠了挠姬临霄的手心。

    姬临霄撞进她的视线里,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和信赖,方才那已经陨落的流星,似重新寻回了活力一般,在他眸中熠熠生辉。

    裴允贤差点被他电得五迷三道的,还是没敢忘了正事,她指了指范碧莲的小腹,以唇形说道:“她,多半要找姬青当冤大头,贩卖私盐,也许走姬青的门路销赃。”

    姬临霄自然知道姬青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他还没想到这么长远。

    真好,他家允贤就是这么机智,这么深谋远虑!

    他点点头,与林如海等人对视一眼,随后他竖起两根指头。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暗号,一个指头——上,两根指头——跟踪!

    因此,范碧莲得以顺风顺水地将这满满一船的盐给运走了,船上旗帜翻飞,居然明目张胆地挂着范字旗,可见其气焰之嚣张。

    范碧莲才走,姬临霄又竖起一根指头——上!

    正忙着数钱的水寇们,忽然被四周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水兵一拥而上,当场拿下。

    为了掩人耳目,水兵们立马按照原计划扒掉了这些水寇的衣服,换掉自己的官兵服制,留下来继续钓大鱼。

    姬临霄领着水兵们押着水寇往回走,快到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肉香味儿,勾得他腹中咕噜噜作响。

    他也不假正经,直接把审问的差事一并丢给了林如海裴长亭他们,自己不请自来,加入了豪华的野炊盛宴。

    尤其当他听说冷吃兔是裴允贤亲手做的,便毫不客气,直接把一整盆兔肉全端到了自己面前,根本不给任何人伸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