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上,真的没有他留恋的地方吗?

    不,有的,而且很多很多!

    她乐观、积极,她善良却又不会迂腐地死守善良二字,该反击的时候绝不手软,该绝情的时候绝不圣母。

    她很有分寸,保护弟弟妹妹的时候,也不忘督促裴耀庭上进,但是她从来都没有逾矩之处,即便知道了大贺氏死亡的真相,也还是知道要顾全大局,不因为一时的意气,去让裴耀庭偿命。

    她很软,也很甜,虽然是占着原主身子的缘故,可是身体归身体,情意却是做不得假的。

    她喜欢他,他不是铁石心肠,他全都感觉得到的。

    身后风雨大作,身前柴门紧闭,他举着伞,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发黑,直到在小贺氏的呼唤下她推门而出,准备去用晚膳。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里已经做了决断。

    他走上前去,把伞往前伸:“走吧,一起。”

    她却惊慌失措地转身,再次把自己隔绝在了这一扇简陋的木门之后。

    他哭笑不得,只能站在那里。

    是啊,他说冷静就冷静,他说和好就和好,他把她当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么?

    他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把伞收了起来,站在大雨滂沱的天幕之下,想把自己彻底淋清醒过来。

    裴允贤背靠着木门,捂着嘴,眼泪已经在坠落,一颗一颗,豆子那样大,砸在地板上,吧嗒吧嗒地响。

    为什么,不是要放弃她了么,还来招惹她做什么?

    是她不好,顶着别人的皮囊,享受着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所带来的一切好处,无论是水兵的守护,还是水寇的归降,无论是他撒欢一样的示爱还是他朝夕不离的陪伴。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偷来的,她就是个不可饶恕的贼!

    她错了,她改,她离开他身边总可以了吧?

    她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可是为什么,在看到他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生出痴念,要是他会挽留多好啊。

    要是他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她,多好啊。

    没有要是,没有如果,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此。

    她终究还是,只能放手吧?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艾青的,看起来清清爽爽,还很精神,再把红肿的眼角涂上胭脂,掩饰她不为人知的脆弱。

    再次推开木门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哭泣了。

    她看着那个站在雨里的男孩子,微微一笑:“殿下快快回去吧,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穿过雨幕,姬临霄可以看到她尚未消肿的眼眶,虽然用胭脂掩饰了,但却欲盖弥彰了些。

    他没动,他知道,“殿下”这个称呼已经说明了一切。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么?

    终究还是,要跟他生分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如释重负。

    也好,那就用新的身份,重新来过吧。

    他造成的伤害,本来就该他自己来弥补。

    他笑了:“好,听你的。”

    转身,往回走,不去木屋,反倒是回到了马车上。

    林通打着伞急乎乎地安排人手送上干净的衣服和浓烈的姜汤,他却一直坐在车里,浑身滴着水,笑得明媚如斯:“林通,你说,本殿要是病倒了,她回来吗?”

    “殿下!”林通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把姜汤放在一旁的小桌案上,“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啊。”

    “说吧。”姬临霄浑身冰凉,虽然已经是四月了,可是雨季一来,让人感觉又回到了瑟瑟发抖的初春。

    “殿下是聪明人,怎么这件事上反而糊涂了呢?王妃她有了这些神通,难道裴家人都不怀疑吗?可是殿下看看裴家的人,有谁说什么了吗?无论是附身还得夺舍,亦或是被人算计了换了瓤儿,可是现在这个王妃她不好吗?这几个月来,她做的一切属下都看在眼里,她实在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啊。殿下实在不该伤了王妃的心。属下再说句不该说的话,裴府抄家之前,殿下跟裴家大小姐见面的次数加起来十次都不到,说不定真的相处起来,反而不合拍呢!倒是现在这个,又是被殿下亲又是被殿下抱的,就差个婚礼和洞房而已,实际上,谁不知道她已经是殿下的人了?人家一个姑娘家,满心欢喜跟殿下处着,现在殿下不要人家了,人家上哪说理去?”林通一边说,一边上手要来扒拉他的衣服。

    却被他推开了:“是啊,你看看,你都懂的道理,为什么本殿却糊涂了呢?”

    “害,这就叫只缘身在此山中吧?属下瞧着,王妃她既然会哭,说明心里还是割舍不下的。她多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子的,不争不闹,任由您冷着,已经给足了您面子了吧?差不多就得了,别太过分了。”林通说着,又要来给他换衣服。

    被他一脚踹开:“不换,苦肉计知道吧,女孩子家都心软的,等会我烧起来了你就去喊她。”

    林通恍然大悟:“高啊,还是殿下高!那不换了?”

    “不换。”姬临霄才说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中气十足,穿透雨幕,直达餐厅所在的木屋里。

    第61章 重新来过(三更)

    苦肉计虽然简单, 但是对于姬临霄却难如登天。